頡利不耐打断,语气严厉道:“军国战事,岂能由妇人主观臆断、隨意定夺?”
义成浑身一僵,满脸的不甘和憋屈,死死攥紧手掌,转身离开大帐。
頡利看向跪地的执失思力,“执失思力,你起身吧。本汗知晓你忠心不二,今天的事,纯属是可贺敦无端构陷,本汗自会明察,还你清白。”
“末將谢大可汗明察!”
执失思力郑重叩首,动作恭敬诚恳,隨即缓缓起身,回到一旁低头站著。
没有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掌,微不可察的缓缓鬆开。
刚才出言劝諫的老酋长再度躬身,“大可汗,执失酋长所言有理。眼下秋冬將至,我部粮草匱乏、兵马疲敝,绝无全力支撑大规模南下之战。”
“突利失联多日,动向不明,大唐边境布防我们也未知全貌。贸然举兵伐唐,是孤注一掷的险棋,一旦战败,我突厥再无翻盘之力,草原根基將彻底动摇!”
其余一眾老成首领纷纷附和,都是劝諫暂缓出兵,先探查局势、休养生息、储备粮草。
頡利眉头紧锁,指尖反覆摩挲著刀柄,他心中不甘至极。
片刻后,頡利的目光扫过大帐,最终落在了人群最侧方。
自帐內爭执爆发以来,此人始终低头站著,既没有附和可贺敦的主战提议,也没有跟著一眾老派酋长劝阻出兵,一直闭目沉思。
此人就是頡利最信任的汉人谋臣,赵德言。
“赵德言。”頡利缓缓开口。
眾人瞬间噤声,全部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赵德言。
赵德言抬起头,迈步走到大帐中央,对著王座上的頡利躬身行礼。
“臣在。”
頡利俯身向前,目光沉沉地盯著他,“眼下局势,你全程看在眼里。突利叛跡已显,大概率归降大唐,可贺敦执意要即刻南下伐唐,有的部族酋长劝本汗按兵不动,休养生息。”
“你来说,本汗究竟该战,还是该守?”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赵德言身上。
执失思力依旧低头,眼中掠过一丝紧张,他清楚赵德言心思縝密,擅长揣测人心,刚才自己当眾顶撞可贺敦、极力避战,难保不会被赵德言看出破绽。
一旁的康苏密也不动声色的侧目打量,心中暗自好奇,这位深得大可汗信任的汉臣,究竟会给出怎样的计策。
赵德言从容开口道:“回大可汗,臣篤定,突利已然归唐。”
一句话,直接印证了义成此前的判断。
一眾突厥首领微微譁然,之前不少人还觉得义成仅凭臆测太过武断,此刻连最擅长算计的赵德言都给出相同答案,由不得眾人不信。
頡利面色沉了几分:“既然突利已归大唐,那依你之见,是否应当即刻集结精锐,南下伐唐?”
赵德言微微摇头,语出惊人道:“万万不可。大可汗,臣反对即刻南下。”
此话一出,帐內眾人神色各异。老成酋长们面露喜色,而偏向主战的頡利嫡系酋长们则眉头紧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