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渡世金光,龙伯吊人
“老————老————老祖————”
阳廉虎声音颤抖,不由自主地软倒在地,伏地不敢起。
近在咫尺的张楚,甚至能听到她身上传来牙齿碰撞的战战声。
“老祖?”
张楚神情凝重地落到气势如龙的老僕身上,端详下了,缓缓摇头,用脚轻踢阳廉虎,问道:“九姑娘你站起来,至少抬起头来看清楚,这真是你家筑基真人,阳戾虫?
是的话,你家真人,还真挺閒的啊。”
假扮老僕,伺候饮食,这是筑基真人能干事?
张楚怎么就不相信呢。
至於阳戾虫的名號,他自然在重返光明顶前就跟朝烟、容且等人打听清楚。
正如阳孝虎、阳廉虎等人是“虎”字辈,名字后缀个“虎”字,阳戾虫是“虫”字辈的,才会这般怪异名字。
阳廉虎浑身抖如筛糠,几次想站起而不能,勉强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把头埋到地上。
“老僕”负手而立,气质孤高,冷声道:“张氏子楚?忒也无理。
老夫昔年与你曾祖张长生也曾有过几分交情,勉强算是你长辈————”
张楚抬手打断,毫不客气地道:“打住,你这样的长辈,张某可不敢认,主要是怕祖宗们的棺材板压不住,窜起来打爆我的头。”
他似乎不在意面如寒霜的阳戾虫,继续“口吐芬芳”:“至於说跟我家长生公有交情?阳老,你指的该不会是你认识他,他不认识你的那种交情吧?”
阳戾虫一时语塞。
还————真说中了。
灵宗那一代人,张长生也曾是大师兄,以天资纵横,有望中兴张氏闻名。
在其百年不出灵宗前,张长生受灵宗上下之望,岂是阳戾虫这个同辈的宗门附属家族子弟能攀上交情的?
双方关係与地位差別,与当下张楚跟阳义虎之间相差仿佛。
“真是好口舌,不过————”“老僕”冷哼一声,“————摇唇鼓舌却是救不得你,既然你掺和进我们阳氏的事,那便是你命该如此,张氏当绝。
今日,除非张长生復生,否则,你走不出光明顶了。
看在张氏仙族的面上,小辈你说吧,你想怎么死?”
面对滔天巨浪般汹涌而来的筑基气势,动则生死的威胁话语,张楚连眼皮都不曾抬下,只是拿脚再踹了一下阳廉虎:“九姑娘,你要是真想被你家老祖逮回去,就继续跪著。
等这个假货拖延够时间,真的就该来了。”
阳廉虎霍地一下抬起了头,狐疑地看向“老僕”:“假的?”
“废话。”
张楚一手將她拖了起来,道:“真的筑基真人,岂会为我一个小辈少少嫌疑,就伏低做小拎著食盒在边上伺候一天。
你是有多看不起你家老祖?”
“老僕”脸色一变,阳廉虎从积威深重中缓过来,面露恍然之色。
是啊,不可能的!
这老僕伺候一天了。
张楚从未见过,也不相信在他成为金丹真人之前,会有幸能得此待遇。
“走吧!
你不想被弄去那劳什子圣火祭的话。”
张楚一马当先地迎著“老僕”,向著精舍外走去。
阳廉虎一咬牙,远远避开“老僕”,紧隨张楚之后。
张楚与“老僕”错身而过。
从头到尾,“老僕”始终保持著负手而立的姿態,不曾动弹过一下。
一直到这个地步,阳廉虎方才真的信了张楚的话。
哪怕气息再真,气势再足,眼前这个“老僕”都不可能是他们光明顶阳氏高高在上的老祖阳戾虫。
阳戾虫在光明顶一言九鼎,顺生逆亡,要是真的在此,哪怕是只是一个化身,也绝对不可能任由张楚这么一个小辈这么把他的脸皮撕下来在地上踩。
“老僕”冷冷道:“好机灵的小辈,这具躯壳上確实只有老夫一缕气息,一点神识,你倒是好胆魄,好见识。”
张楚“嗤”一声,没有回应。
这阵仗,换成其他人,说不准就真被阳戾虫唬住了。
可想唬他还差点。
无他,昔日在媧洲碎片,媧女弄出来的张伯约偽人,比这逼真多了。
现在吃过见过,想再吃阳戾虫这一套也难。
张楚又不是阳廉虎,积威之下,膝盖都是软的,看都不敢看,多看两眼自然察觉出不对。
他没有回应只是不想继续被拖住罢了。
“可惜————”
张楚才走出数步,“老僕”声音从身后悠悠然地传来:“————却是迟了。
张氏子,你还是————乖乖地留下吧。”
“老僕”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踏出,一步拦在张楚面前。
阳廉虎看清楚来人,脱口而出:“二哥。”
来人没有理会她,只是向著张楚拱手为礼:“阳义虎!请尊使留步。”
张楚眼中精光一闪,换了一个方向,刚踏出一步,又一个身影出现,同样拱手为礼:“阳礼虎!此路不通。”
张楚脚步一顿,抬手放出青霄华盖悬於头顶,伴隨著嗡嗡嗡”声响,灵光自华盖挥洒向四面,驱散黑暗。
“事已至此,各位何不现身,也让张某见一见光明顶阳氏鼎盛。”
一息之后,数道身影,接连出现。
“阳智虎————”
“阳信虎————”
“阳忠虎————”
“阳恭虎————”
“见过张道友。”
仁义礼智信,忠勇孝廉恭。
阳氏这一代十个修士,除去已死的阳仁虎和阳孝虎,身旁的阳廉虎,其余七个都现身出来,有男有女,高矮胖瘦,美丑皆有,各持法器,纷露气象。
“你们————都来了啊,我们兄妹祭圣火的时候,你们不出现,现在倒是来得齐整,好,真是太好了,哈哈哈~”
阳廉虎突然不抖了,惧到深处,反倒激发出了血勇似的。
“九妹,慎言,你是我阳氏自己人,现在临阵倒戈,一起出手拿下张道友,二哥还能在老祖面前为你求求情。”
阳义虎沉声说道。
此刻的阳义虎,浑然没有之前笑容常驻的亲和模样,浑身上下儘是煞气。
“砰!”
一声闷响,突兀地在张楚身旁响起。
阳廉虎本来娇俏的脸上七窍流血,满头青丝飞扬起,双手张开涂著豆蔻的指甲疯长,整个人如一头护崽的雌虎,猛地一扑。
霎时间,有腥风呼啸,眾人眼前皆现异象,仿佛真的看到了一头老虎上一刻还盘踞青石上,下一刻凌空扑击。
这一扑,阳廉虎尽起一身灵力狂暴而动,瞬间崩断了浑身筋脉,炸开丹田,鼓盪全力化为了一击。
这一击,並不是衝著身边张楚,而是衝著对面眾阳中的老么阳恭虎去。
“哎。”
张楚暗嘆一声,错开目光,不忍心看阳廉虎死状。
在这一扑的同时,阳廉虎就已经死了。
心与身皆死,这一扑,与其说是要杀人,不如说是恐惧之极下癲狂地想要找人垫背罢了。
她人在半空,数道灵光轰击,半边为一个驀然浮现的狰狞巨口咬下,当即血洒长空,只余下半边肩膀连带著脖颈、头颅,无力地坠落。
“砰————”
她残躯坠地,一时还不得死,用仅有的手伸向张楚,口中囁嚅似要说什么,还没说出口就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