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时候,张楚不忘衝著不远处在剧烈坍塌的倀鬼白骨林福地呶了呶嘴。
仅仅从福地展现出来的变化来看,显然即便是在自家福地主场里,他依然逃不过慕容云海和那头六翼天蜈的暴打。
双方之间,筑基与筑基之间的差距,兴许比张楚跟白犬细腰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林陵吐了吐舌头,摇头如拨浪鼓:“那我可不敢,慕容师叔面前,我大气都喘不出来,也就对大师兄还有朝烟师姐他还有点笑模样。”
之前,他们曾一起拜见过慕容云海。
別说他们两个了,即便是外门客卿长老容且,慕容云海也不曾假半分辞色。
唯独,对朝烟和张楚,他略微和蔼,笑著问了几句修行之类,做足了宗门前辈的姿態。
张楚耸了耸肩,不吭声了。
这话不好接。
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张楚多少看清楚了——对方也没掩饰的意思——慕容云海是一个极其看重出身和前途的人。
灵宗出身,筑基有望,这是让他高看一眼的必要条件。
差了任何一条,在慕容云海眼中,就跟路边一条没有区別。
外门客卿长老容且如此,阳氏老祖阳戾虫亦是如此。
天被聊死了,张楚隨手接过不断把狗头挨过来的细腰,抱在怀中擼著。
细腰嗷嗷叫唤:“主人,你终於想起你忠诚的汪了,你不知道,那个女人————”
它声音突然就小了,哪怕明知道朝烟听不懂它的狗言狗语,依然下意识地低声。
“————手忒重了,我都要被擼禿嚕皮了汪。”
张楚哑然失笑,正要安慰一下它,神色突然一动,望向光明顶。
“嗖嗖嗖~”
一道道流光,四面八方散去。
或驾遁光,或御法器,或贴地疾驰,或舞空飞行————
阳氏族地就像是被火给撩了的马蜂窝一样,惊出了一群阳氏修士四散奔逃。
“不对啊————”燕匪不敢置信地道:“——阳氏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修士?”
那些遁光,哪怕只是粗略扫一眼,也知道绝对有十多道之多。
每一道都代表著一位至少在练气前期的修士,有的气息之强,灵光之盛,並不在阳氏七子之下。
“果然有鬼!”
张楚抿了抿嘴唇,心中踟躕。
加上之前陨落的,阳氏一个个小小家族,居然有二十多位练气修士,这合理吗?
金满堂所在的金玉坊,把持著商业之利,以灵宗下属宗门之身,广邀客卿,也没有光明顶阳氏这么多的练气修士。
不是招不来,而是养不起。
小小一个光明顶,凭什么供养一尊筑基真人,还能养活得了这么多练气?
“朝烟师姐呢?”
林陵双手按在金船栏杆上,探出头急切地搜寻。
从一击袭杀阳氏七子后,朝烟就再没有现身,林陵目光扫过依然没能找到她的身影。
张楚略一皱眉,隱约记得最后捕捉到朝烟气息,似乎是衝著光明顶上圣火去的。
“大师兄————”
林陵一咬牙,道:“我们去將他们拦上一拦?”
她身旁,燕匪抱剑点头。
拦?
张楚缓缓摇头。
他们三个,去拦十几个不逃则死,见面必定拼命的练气?
他自己倒也罢了,大不了再来彘变,仗著皮糙肉厚,也能扛到慕容云海或者朝烟腾出手来。
可林陵和燕匪,说不准就被哪个阳氏修士给抱著同归於尽了。
张楚犹疑一下,道:“容且长老应当会出手————”
他话还没说完,光明顶上,圣火猛地一窜,白金色火焰倾泻而下,沿著护山大阵的阵纹,似要烧穿天地间。
“轰!”
一声巨响,外门客卿长老容且从虚空中现身出来,脸色难看。
他一手捧著张楚那枚山海珠,另外一手覆在珠上,强行压著阳氏护山大阵,冷哼一声:“破!”
周遭虚空中,有无形的阵法应声浮现,如有大手拨动琴弦,左近三道遁光被直接震散。
伴隨著三声惨叫,遁光散去处炸出了三团血雾。
三位阳氏练气连真容都没来得及露出,就被容且驱动阵法所杀。
可————也仅仅如此了。
张楚居高临下看得真切,在圣火沿著护山大阵烧下来之前,容且还有可能藉助阵法之力,將那一眾练气尽数拦下。
现在,他明显是吃了亏,只能在压制住护山大阵的前提下,稍稍泄愤。
仅此而已。
“拦住他们,一个都不准放走。”
虚空中,慕容云海的声音冷漠响起:“宗门有令,阳氏族诛。”
张楚嘆息,与燕、林二人齐拱手:“尊慕容长老令。”
事已至此,也不用考虑了。
燕匪和林陵正要出手,一只手从身旁伸出来,拦在他们身前。
“大师兄————”
两人诧异地扭头看向张楚。
“你们看著就好,我来。”
张楚深吸一口气,腾身而起,飞到渡世金船顶部雀台,俯瞰整个光明顶区域。
须臾之间,起步最早的那一道遁光,已然飞至护山大阵边缘。
此时,圣火倾泻而下,燃烧整个护山大阵,亦將天地间照亮得纤毫毕现。
“本来我还没办法,只能看戏,或尽绵力,但是————”
张楚摇了摇头,取下腰间炼神壶,“————你们阳氏为什么偏偏要作死呢,圣火燃阵是吧,我这就给你们加上一把火————”
他揭开壶盖,祭起炼神壶,心神勾连下,炼神壶飞至护山大阵正上方,如踢翻了八卦炉一般,骤然倾斜。
顿时,炽热的火焰从炼神壶中倾倒了出来,如燃火的银河,从九天之上直落而下,匯入护山大阵上熊熊燃烧的圣火中。
“轰!”
护山大阵上火焰猛地窜高,偌大光明顶,儼然成了一个火界。
张楚的声音,迟迟而来:
”
————火烧光明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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