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还在礼堂里一层一层往后传,前排的学生站著,二楼看台的学生也站著,梁院长拿著话筒站在台侧,几次想上前,又被台下没有停歇的掌声挡了回去。
顾錚靠在最后一排墙边,手臂抱在胸前,没出声,视线穿过满礼堂的人,落在台上那个女人身上。
旁边几个男学生一边鼓掌,一边偷偷往他这边瞄。
“你看他像不像报纸照片上那位军官?”
“哪位?”
“就叶医生旁边那个,穿军装的,听说是她丈夫。”
“別胡说,叶医生看著跟咱们学姐差不多年纪,哪像结婚了?”
“报纸上写了顾同志陪同出席国际会议,你没看完吧?”
“照片糊成那样,谁认得出来,再说她这么年轻,真结婚了?”
顾錚本来没打算理会,听到最后一句,才偏头看了那男学生一眼。
“合法的,红本本盖过章。”
几个学生的掌声齐齐乱了一拍。
最先说话的男生把掌心拍在笔记本上,脸一下热起来,忙把身子往旁边缩了半寸。
“顾同志,真是您啊?”
顾錚看著台上,语气不紧不慢。
“听讲座就听讲座,別拿我媳妇的婚姻状况当病例討论。”
旁边女学生没忍住笑,赶紧用笔记本挡住半张脸。
“顾同志,您刚才怎么不鼓掌?”
顾錚瞥她一眼。
“手疼,回家还得给她拎包。”
男学生憋了半天,又忍不住问。
“那叶老师在家也这么厉害吗?”
顾錚把兜里的糖纸团了团,塞回口袋。
“她在家看病歷的时候,我连大气都不敢出。”
女学生眼睛亮了。
“您怕她?”
顾錚终於看了她一眼。
“这是尊重。”
台上,梁院长终於等掌声缓下来,走到话筒前,嗓子带著发哑的热。
“同学们,叶蓁医生今天这场报告,我想大家都听明白了,医学这条路……”
话还没说完,前排一个学生举起手,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声响。
“梁院长,我能问叶老师一个问题吗?”
梁院长拿著稿纸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向叶蓁。
叶蓁没有下台,重新走回话筒前。
“可以,但別问我考试重点。”
礼堂里又笑起来。
那学生红著脸,把笔记本抱在胸前。
“叶老师,我想问,您每天做手术,写论文,还要管理华夏之心,您怎么平衡家庭和事业?”
后排立刻有人小声抽气。
顾錚的眼皮抬了抬。
旁边男学生刚想跟同伴说话,被他一个眼风扫得合上嘴。
台上,叶蓁看著提问的学生。
“你是替自己问,还是替別人问?”
那学生愣了一下。
“替我姐姐问,她也是医学生,家里总说女同志太拼事业,顾不上家。”
叶蓁点了点头。
“那你回去告诉她,家庭和事业从来不会自己平衡,需要家里每个人一起托住。”
她看了一眼最后一排的方向。
“如果一个人要救病人,另一个人应该把热饭留好,把灯留著,把她需要的资料准备齐,而不是站在门口问她为什么回来晚。”
礼堂里安静了片刻,隨后低低的议论声从各排座位里浮起来。
顾錚在后排站直了一点。
旁边女学生低声说。
“顾同志,她是不是在说您?”
顾錚没看她。
“她说的是先进家庭经验。”
女学生笑得肩膀都在抖。
又有一个学生举手,这回是个短髮女生,站起来时背挺得笔直。
“叶老师,我想问,女医生能不能走到外科顶端?”
这句话一出,礼堂里的气氛变了。
不少人看向台上,也有人看向坐在几排外科见习生中间的几个男生。
梁院长脸色认真起来,孙守义拄著拐杖坐在台侧,手在拐杖头上轻轻摩挲。
顾錚的下頜线收紧,旁边几个学生立刻往旁边挪了挪。
他没说话,可身边那片地方硬是空出了一点缝。
叶蓁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粉笔,在黑板角落写下外科两个字。
“外科看什么?”
短髮女生抿了抿唇。
“看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