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神和眼光一直好。”
那男学生赶紧低头记笔记。
沈南星也笑了,可笑著笑著,眼泪还是滚了下来。
她用袖口擦了一下,抬头看叶蓁。
“叶老师,您家里人支持您吗?”
顾錚听到这句,搭在胸前的手臂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他知道这个问题碰到的是叶蓁曾经最难走的那段路。
叶蓁没有讲林家的旧事,只说。
“支持这件事,有时来自家人,有时来自老师,有时来自同行,也可能来自某个被你救下的病人。”
她看著沈南星。
“如果现在没人支持你,你也別急著把自己推到孤立无援的位置上,你要先让自己值得被支持。”
沈南星握著笔。
“怎么做?”
“把成绩拿出来,把训练量拿出来,把你对妇產外科的理解拿出来。”
叶蓁走到讲台边,手搭在木沿上。
“家里说你吃不了苦,你就让他们看见你能吃苦,家里说你只是一时衝动,你就用一年两年证明你不是衝动。”
二楼有女生小声说。
“可是家里还是不同意呢?”
叶蓁抬头看过去。
“那就找老师,找医院,找能帮你规划的人。”
她的语气没有煽动,也没有把路说得轻巧。
“人生选择不能只靠一句我要自由,还要准备好承担后果。”
沈南星点头,眼睛一直盯著黑板上的字。
叶蓁继续说。
“妇產科医生面对的不只是產妇,还有一个家庭的恐惧,贫穷,旧观念,流言,甚至是对女性身体的轻慢。”
前排一个女生把刚才写满的纸翻过去,重新开了一页。
“女医生在妇產科,儿科,基层公共卫生里,確实有共情优势。”
叶蓁看向满礼堂的学生。
“很多女病人面对女医生,会更愿意说实话,很多母亲抱著孩子来医院,也更容易把心里的害怕说出来。”
有人轻轻点头。
“可优势不是护身符。”
叶蓁抬手点了点黑板。
“你不能因为自己是女性,就少背一页书,少练一针缝合,少承担一次夜班。”
沈南星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叶老师,我明白了。”
叶蓁问。
“你明白什么?”
沈南星站在二楼,声音比刚才清楚多了。
“我不能只拿女孩子也可以来证明自己,我要拿病人需要我来要求自己。”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叶蓁没有让掌声持续太久,抬手示意停下。
“沈南星,等你將来第一次进手术室,记住今天说的话。”
沈南星 点点头。
“我不是为了证明女孩子能拿刀,我是为了让我母亲那样的人不再害怕手术台。”
这句话从二楼传下来,几排女生眼睛都红了。
梁院长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镜片。
孙守义拄著拐杖,半晌才低声说。
“这孩子,能成。”
台下又有人举手,这回是个男生,语气比刚才谨慎许多。
“叶老师,如果我们將来去基层,设备差,人手少,遇到判断不了的病,怎么办?”
叶蓁看向他。
“你叫什么?”
“陈向东。”
“想去基层?”
“我家在陕北,那里缺医生,我想回去。”
叶蓁点头。
“那你问的是今天最要紧的问题之一。”
“基层医生最怕的,不是设备差。”
陈向东愣住。
“那最怕什么?”
叶蓁看著他。
“怕自己不知道哪里该停,哪里该转,哪里该求援。”
礼堂再次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