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彻底沉默了。
老夫人拨弄佛珠的手也停了下来,长长嘆了口气。
“老周昨晚亲口说了,他信小叶的。”
顾錚在旁边看了叶蓁一眼,嘴角的弧度很浅,眼底却藏著一股毫不掩饰的得意。
叶蓁没理他,转头问张国华。
“老首长现在的精神状態怎么样?”
张国华连连点头,声音明显比刚才鬆快了不少。
“精神头强多了,刚才还嚷嚷著想喝口热乎的小米粥,把护士长都逗乐了。”
叶蓁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
“走,我去病房看看。”
赵教授把老花镜重新戴好,从椅子上站起来,硬邦邦地跟了一句。
“我也去。”
几个人前后脚出了会诊室,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顾錚大步跟上叶蓁,两人並肩走在前头,他偏过脸瞥了一眼身后的赵教授。
“赵教授,您这是不放心病人的安危呢,还是不放心我媳妇的医术?”
赵教授脚步一滯,抬眼看了顾錚一眼,花白的眉毛拧到了一块儿。
“我是不放心一个连国內医学界都没正式命名过的罕见病,被谁都没把握的情况下当成板上钉钉的定论。”
叶蓁走在前面,衣摆隨著步伐轻轻拂动,头也没回。
“赵教授,你这句话说得没错。”
“任何新的医学诊断,都不能靠名气去压人,得靠无懈可击的证据链,让人心服口服。”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赵教授的脚步声重新跟了上来,节奏比方才慢了半拍。
“叶大夫,如果最后证实你的判断是对的,我老赵当眾向你鞠躬道歉。”
张国华在旁边赶紧打圆场,拍了拍手里的文件袋。
“如果这例疑难杂症真能翻过来,必须上报卫生部,做成全院乃至全国的学习病例。”
赵教授哼了一声,没接话,但脚下的步子明显加快了。
病房门口,值班护士正低头在记录本上写著什么。
叶蓁走过去,目光扫了一眼记录单。
“尿色怎么样?”
护士连忙站直身子匯报。
“顏色比昨天浅多了,老首长自己也说,觉得眼睛没那么黄了。”
叶蓁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周老首长半靠在床头,枕边叠著一张当天的报纸,床头柜上的搪瓷杯里还冒著热气。
脸色依旧泛黄,但双眼比昨天有了神采。
看见叶蓁进来,他先乐呵呵地笑了。
“小叶大夫,听说你今天一早跑去给北医大的高材生上课去了?”
叶蓁走到床边,脸上那股子惯常的冷意散了几分。
“刚下课就赶过来了。”
周老首长目光一转,落在门口高大的身影上。
“你小子也跟著去凑热闹了?”
顾錚迈进来,站得笔挺,大言不惭地开口。
“我专职去给她拎包的。”
周老首长笑得肩膀直抖,伸手指著顾錚。
“顾家那老头要是知道他大孙子今天这副德行,当年在太行山上就该把那半扇猪肉拱手让给我!”
顾錚咧嘴一笑,没反驳。
叶蓁已经转头问管床护士了。
“患者今天排气了吗?”
护士翻开记录本。
“早上顺利排过一次。”
叶蓁弯下腰,视线与老首长平齐。
“首长,腹痛按十分算,现在能打几分?”
周老首长认真想了想,伸出四根手指头。
“前天得有七分,今天顶多四分,能忍住了。”
“皮肤还痒吗?”
“轻多了,昨晚总算睡了个踏实觉。”
“口乾呢?”
“还是干,但没那么冒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