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很低,很沉,像是一头被困在深井中的、已经快要溺死的、却还在拼命挣扎的野兽在发出最后的声音。那笑声很慢,很缓,每一个“呵”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地刮下来的,带著血和锈的味道。那笑声在死寂的空间中迴荡,像是一个幽灵在空旷的教堂中徘徊,像是一个亡魂在无人的墓地中哭泣,像是一个被遗弃的神明在虚无的神殿中发出最后的、绝望的笑。
中年男人的眉头微微一皱,那皱眉的动作很快,很紧,像是在那一瞬间所有的肌肉都同时收缩了,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平行的、正在迅速消失的褶皱。他看著陈默那剧烈耸动的肩膀,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那疑惑不是惊讶的疑惑,不是恐惧的疑惑,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冷静的、更加理性的疑惑——像是一个程式设计师在调试代码时,发现了一段预期之外的数据输出,於是停下脚步,仔细检查,看看是哪里出了错,是哪个bug,哪种意外。他在想——这个棋子,在这个时候,这种状態,发出这种声音,不符合剧本,不符合预期,不符合我的计算。
“你在笑什么?这可不是一个好笑的抉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默的笑声越来越大,那笑声不再是被压抑的、低沉的、含混的,而是释放的、高亢的、明亮的,像是一把被拔出了鞘的刀,像是一支被点燃了的火炬,像是一颗被引爆了的炸弹。最后竟然化作了一阵撕心裂肺、歇斯底里、犹如九幽厉鬼终於挣脱了枷锁般的癲狂狂笑!!!那笑声中带著血,带著泪,带著火,带著冰,带著这十几年来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绝望,带著这一路走来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失去、所有的伤痕、所有的鲜血,带著他对这个世界的全部的不甘和全部的恨意,带著他对那个男人的全部的不屑和全部的蔑视。
他猛地仰起头,那仰头的动作快而有力,快到颈部的骨骼在旋转中发出“咔咔”的、清脆的声响,快到他的头髮在空气中甩出一道白色的、短暂的、正在消失的弧线。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掛著一种极其狰狞、极其暴虐、充满了绝对蔑视与疯狂的残忍笑容!那笑容不是笑,那是一种在死亡面前、在绝望之中、在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將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枷锁都烧成灰烬的、纯粹的、赤裸裸的、兽性的、如同刀锋一样锋利、如同火焰一样炽热、如同深渊一样深邃的笑容。
他那双一黑一白的异色瞳在这一刻爆射出一种足以刺穿高维壁垒的恐怖凶光,那凶光不是愤怒的光,不是仇恨的光,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绝对的、更加不可名状的光——那是毁灭的光,是终结的光,是死亡的光。他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个自詡为上帝的中年男人,那个男人的脸上还残留著刚才的疑惑,那疑惑在他的凝视下正在迅速转化为不安、警惕、甚至一丝他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我笑你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我笑你是个活了无数个纪元却依然是个只会玩沙盘的低级煞笔!!!”
陈默的咆哮声犹如惊雷般在纯白空间里轰然炸响,那声音震耳欲聋,震得周围的空气盪起了一圈圈狂暴的、肉眼可见的、正在向四周扩散的涟漪,震得那些纯白的地面、纯白的穹顶、纯白的四壁都在微微颤抖,像是在这个绝对的空间中,第一次出现了“震动”这个概念。震得那个中年男人脸上的微笑彻底消失了。
中年男人脸上的温和笑容终於彻底消失了,那消失不是渐进的,不是有序的,而是一种突然的、瞬间的、像是有人在他的脸上按下了刪除键,所有的笑意、所有的温柔、所有的从容,都在那一瞬间被抹除、被清空、被化为虚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低维生物挑衅后的极度冰冷与阴沉,那冰冷不是冬天的冰冷,那阴沉不是乌云的阴沉,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绝对的、更加可怕的冰冷和阴沉——那是神在被凡人褻瀆时的冰冷,是造物主在被造物反抗时的阴沉,是高维存在在被低维生物嘲讽时的、混合了愤怒、震惊、和一丝被触碰到禁忌的、不祥的、危险的、致命的冷。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那眯起的动作很慢,很危险,像一个猎人在瞄准猎物,像一个屠夫在打量牲畜,像一个死神在锁定灵魂。一股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威压开始在他的周身缓缓凝聚,那威压不是无形的,不是抽象的,而是有形的、具体的、肉眼可见的——他的周围的空间在扭曲,光线在弯曲,甚至连时间都开始变得缓慢而粘稠。
“你在找死。”男人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找死?老子从下城区一路杀到这地心十八层,哪一天不是在找死!!!”
陈默根本没有理会那股足以將他瞬间碾成肉泥的高维威压,那威压压在他的身上,他的骨骼在碎裂,他的肌肉在撕裂,他的內臟在出血,但他的脊背依然挺直,他的头颅依然高昂,他的眼睛依然在燃烧。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踏得很重,很狠,靴底砸在纯白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那声音在死寂的空间中迴荡,像是一面战鼓在宣告著进攻的开始。右手死死地攥著那支代表著底层原始码的钢笔,那攥握的力道大得让笔桿发出“嘎吱”的、不堪重负的声响,像是它也在承受著陈默的愤怒,像是在回应著陈默的意志。左手极其狂妄地指著那口水晶棺,那左手的手指在颤抖,在痉挛,但那指向的动作却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退缩,直直地、稳稳地、像是一把剑一样指向那口棺材,指向那个沉睡的女孩。衝著中年男人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你以为你给我一支破笔,给我两个狗屁选项,老子就得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按照你的逻辑去选?!”
“救世?灭世?”
“谁他妈规定的这操蛋的剧本只有这两种结局!!!”
陈默的咆哮声中透著一种將生死、將规则、將整个世界都彻底踩在脚下的绝对疯狂!那疯狂不是失去理智的疯狂,不是没有逻辑的疯狂,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彻底的、更加不可名状的疯狂——那是一个人在看清了世界的真相、看透了规则的虚偽、看穿了命运的无常后,不再被任何东西束缚、不再被任何东西恐嚇、不再被任何东西欺骗的、绝对的、自由的、不可阻挡的疯狂。
话音落下的瞬间!
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让人灵魂都要冻结的决绝!那决绝不是犹豫后的选择,不是计算后的决定,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原始的、更加不可名状的决绝——那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是背水一战的决绝,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决绝,是將自己的命、自己的灵魂、自己的一切都押在最后一搏上的、没有任何退路、没有任何保留、没有任何遗憾的决绝。
他没有去修改那些漂浮在半空中的底层代码,那些代码在银白色钢笔的笔尖下闪烁著各种顏色的光芒——红色的警告、蓝色的数据、绿色的正常、黄色的异常——但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他没有去斩断那些连接著水晶棺的暗红色血管,那些血管在空间的崩塌中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开始有暗红色的、散发著恶臭的液体从裂纹中渗出。他的目標不是这两个选项,不是任何被设计好的、被规划好的、被允许的路径。他要走一条自己的路——一条那个造物主从来没有想过、从来没有计算过、从来没有设防过的路。
他猛地闭上眼睛,那闭眼的动作很快,很用力,眼瞼像两扇沉重的大门轰然关闭,將所有的光、所有的影、所有的景象都隔绝在外。在脑海的最深处,在那片被他的意志、他的仇恨、他的疯狂、他的绝望所占据的精神空间中,在无数条神经网络、无数个神经元、无数个突触的交匯点,发出了那声彻底点燃所有底牌的终极指令!
“系统……给老子把所有的东西……全他妈烧了!!!”
“轰——!!!”
在陈默下达指令的千分之一秒內,他视网膜上那原本因为禁魔领域而疯狂闪烁乱码的【作家】系统面板,竟然在这一刻犹如迴光返照般爆发出了一阵刺目到了极点的猩红色血光!那血光不是从外部照射上去的,而是从面板內部自己发出的,是系统在被强制燃烧、被强制分解、被强制牺牲时,发出的最后的、最亮的、最疯狂的光芒。那光芒刺目而耀眼,像是一颗在黑暗中爆炸的、红色的、正在燃烧的、毁灭一切的太阳。那些乱码在血光中停止了闪烁,不是因为它们被修復了,而是因为它们被烧毁了,被那血光中的热量、能量、意志烧成了灰烬,化为虚无。
【警告!!!】
【检测到宿主正在强行突破底层逻辑封锁!】
【警告!宿主正在申请燃烧全部底蕴!】
【正在清空当前累计人气值:1,458,900点……清空完毕!】
【正在销毁特殊高维道具:【真理之钥】……销毁完毕!】
【正在分解本源伴生武器:【痛苦之笔】……分解完毕!】
在这一连串犹如催命符般的系统提示音中,那声音冰冷而机械,没有任何感情,没有任何犹豫,只是忠实地、精確地、机械地报告著每一个正在发生的、不可逆转的、毁灭性的事件。陈默左手紧紧握著的那把陪伴了他一路杀戮的黑色短刃【痛苦之笔】,那把曾经在第九区的解剖室里解剖过尸体、在极乐天宫的宴席上斩杀过权贵、在荒野的血牙客栈中屠戮过暴徒、在飢饿地狱中刺穿过饿死鬼、在镜像地狱中劈开过倒影、在第十七层的暴动中杀穿过数万狱卒的、被他的鲜血浸透了无数次、被他的意志锻造了无数次的、忠诚的、坚韧的、不可摧毁的伙伴。竟然在瞬间寸寸碎裂,那碎裂不是从一处开始的,而是从多处同时开始的,像是有无数把无形的、巨大的、锋利的刀从內部將它切开、割裂、撕碎。化作了一团极其浓郁、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煞气的漆黑浓雾,那浓雾的顏色是黑色的,但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纯粹的、更加可怕的黑色——那是绝望的黑色,是痛苦的黑色,是死亡的黑色。它从碎裂的笔身中涌出,像是一条被释放的、飢饿的、愤怒的黑龙,顺著陈默的手臂疯狂地涌入了他的体內!
而在他的口袋里,那把刚刚带他打开地心监狱大门的高维道具【真理之钥】,也轰然炸裂,那炸裂的声音沉闷而厚重,像是一颗炸弹在密闭的口袋中爆炸,震得他的大腿一阵发麻。化作了一股纯粹到了极点的空间扭曲之力,那力量不是攻击性的,不是防御性的,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直接的、更加不可名状的力量——那是改变空间结构、扭曲空间维度、打破空间壁垒的力量。直接在陈默的奇经八脉中横衝直撞,像是一匹脱韁的野马,像是一条失控的巨龙,在他的血管中奔跑、跳跃、翻腾,將他的经络拓宽、撕裂、重组。
但这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