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主的声音在崩塌的维度中显得虚幻而縹緲,就像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电波,带著杂音,带著延迟,带著一种不可名状的、来自遥远彼方的、模糊的、失真的、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在说话的感觉。
“我原以为你只是想做一个逆天改命的英雄,没想到,你竟然想掀翻整个赌场。”
“很有意思……真的很久没有遇到像你这么有种的棋子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越来越像是在说梦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在对著一面空白的墙说话。
“既然你打破了这堵墙,那你就去看看吧……看看这面墙的背后,到底藏著多少个和你一样的『作家』,又藏著多少个让你绝望的『轮迴』。”
“祝你好运……我们在无限的终点,再见。”
“砰!”
造物主的躯壳彻底炸裂,那炸裂不是愤怒的炸裂,不是痛苦的炸裂,而是一种平静的、释然的、像是完成了一场漫长的演出后的演员,在谢幕后走回后台,卸下妆容、脱下戏服、恢復本来样子时的退出。化作了一团绚烂而虚无的白光,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而陈默和陈曦,也彻底被那股黑色的漩涡所吞噬。
痛。
钻心剜骨的痛。
陈默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搅拌机里,被无数种不同的音波、无数种不同的光影、无数段不属於他的记忆疯狂地撕扯著,揉捏著。那些音波有尖叫、有哭泣、有低语、有咆哮、有嘆息、有歌声、有咒骂、有祈祷——它们像无数把锋利的、正在高速旋转的刀片,在他的意识中切割、搅拌、绞碎。那些光影有红色、有蓝色、有绿色、有黄色、有紫色、有黑色、有白色——它们像无数盏疯狂闪烁的、刺目的、灼热的探照灯,在他的瞳孔中照射、灼烧、烙印。
在那片混沌的时空乱流中,他似乎听到了无数个重叠在一起的声音:
“快,那具尸体运过来了,这死相可真惨啊……”这是第九区治安局解剖室的声音,那声音里有熟悉的老刘的沙哑嗓音,有手术刀划过皮肤的细微声响,有福马林在水池中流动的咕咚声。
“哥,我想吃红烧排骨了。”这是陈曦十岁那年的撒娇声,那声音里有奶声奶气的糯糯的尾音,有在孤儿院厨房里偷吃时的满足感,有期待他回答的微微上扬的语调。
“作家,你的书被告抄袭了,赶紧出来解释!”这是那个遥远得已经模糊的旧时代网络留言,那声音里有一个编辑的焦急,有无数读者的愤怒,有一个网站运营的冷漠,有一个资本家的贪婪。
“杀了他!他手里有我们要的名单!”这是那些黑衣人的咆哮,那声音里有子弹上膛的咔噠声,有靴子踩在泥水里的啪嗒声,有对讲机中传来的沙沙的电流声。
无数个平行宇宙的剪影在他的眼前飞速掠过。
有的世界,他没有觉醒系统,死在了解剖室里。他的尸体被老刘发现,老刘报了警,警察来了,法医来了,殯仪馆的车来了。没有人来认领他的尸体,没有人来为他收殮。他的骨灰被装在一个廉价的、没有铭牌的、灰色的骨灰盒里,放在殯仪馆的仓库里,落满了灰尘,被人遗忘。
有的世界,陈曦没有被带走,但他却变成了一个为了给妹妹治病而卖命的走私犯。他在第九区的黑市中穿梭,在荒野的辐射区中奔跑,在极乐天宫的夹缝中挣扎。他的手上沾满了血,他的背上布满了伤疤,他的口袋里装满了给妹妹买药的、骯脏的、带著各种品牌残留的、揉皱的纸幣。妹妹的病好了,妹妹上学了,妹妹工作了,妹妹嫁人了,妹妹有了自己的孩子。他远远地看著,不敢靠近。
有的世界,他成了极乐天宫的掌权者,却亲手按下了清除地面的按钮。他坐在最高处的办公室里,穿著最昂贵的西装,喝著最名贵的红酒,看著屏幕上那几千万个正在消失的生命点,看著那片正在化为火海的贫民窟,看著自己曾经活过的那个世界被一寸一寸地抹除。他的嘴角掛著一丝微笑,他的眼中没有一滴眼泪。
每一段人生都真实得让他战慄,每一段结局都写满了绝望。
就在陈默的意志即將在这无尽的因果重叠中彻底崩溃的那一刻。
一道冷冰冰、却又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透著几分人性化戏謔的系统提示音,在他的脑海最深处,犹如暮鼓晨钟般轰然撞响!
【叮!】
【检测到当前维度逻辑链已彻底断裂。】
【主线任务第一阶段:『復仇的作家』——已完结。】
【结算评分:不可计算(你特么直接把桌子掀了,系统表示没见过你这么玩的)!】
【隱藏成就达成:『破壁者』。】
【奖励结算:由於宿主彻底销毁了原有世界线,原有奖励全部失效。】
【强制绑定核心:陈曦(原初素体/维度锚点)。】
【主线任务第二阶段:『无限迴廊』——正式开启!】
【你的笔尖不再局限於纸张,你的故事將流传於万界。】
【由於规则溢出,宿主將进入第一个初始回归位点……】
【传送中……10%……50%……100%!】
“滴答。”
“滴答。”
那是老旧的水龙头没拧紧,水滴砸在满是油垢的铁锈水槽里发出的单调声音。那声音不大,不尖锐,不刺耳,普通得像是一个在无数个夜晚里陪伴著千万个失眠人的、平凡的、被忽略的背景音。但在这死寂的、陌生的、像是新生的空间中,那声音被无限放大,像是一颗颗巨大的、沉重的、正在滴落的、铁质的、熔化的钟乳石,砸在陈默的意识上,砸在他的神经上,砸在他的灵魂上。
陈默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几乎是出於本能地一个翻身,那翻身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他的身体甚至在意识完全清醒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反应——右肩著地,腰部发力,双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整个人从平躺的姿態在零点三秒內切换到了战斗姿態。想要寻找武器,却发现双腿一沉,竟然直接从一张硬邦邦的单人床上摔了下去。
“砰!”
后背撞在冷硬的地板上,那地板的材质是水泥的,是粗糙的,是带著细小的沙粒和灰尘颗粒的。那些沙粒和灰尘在他倒下的瞬间嵌入了他后背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密密麻麻的刺痛。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从肺部呼出、从喉咙吸入的、短促的、尖锐的、带著“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