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如此海量的功德!”
“天皇归位,竟有这般泼天功德!那伏羲不过是教导之功,竟也分润如此之多,直接补全道基,臻至准圣巔峰!”
“可恨!可恼!天道何其不公!如此功德,合该为我西方所有!若能得之,我西方大兴何鬚髮那四十八道大宏愿,欠下无量因果!”
西方,灵山深处。
接引道人脸上那惯常的悲苦之色,此刻已经浓得化不开,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愁云惨雾。他手中那串陪伴了无数元会的念珠,被捏得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那双半开半闔、仿佛看透世间一切苦难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著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嫉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功德”近乎偏执与贪婪。
准提就更是失態,他猛地从云床上站起,周身七宝妙光剧烈波动,將那方小千世界映照得光怪陆离。他死死盯著东方那贯穿天地的玄黄功德光柱,以及光柱消散后,祭坛上那两道气息磅礴的身影,眼珠子都隱隱泛起了红光,哪里还有半分圣人平日里的“愁苦”与“淡然”?
“师兄!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准提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强烈的情绪而微微发颤,指著水镜中的景象,“人道功德!如此精纯浩瀚的人道功德!那玄苍小儿,何德何能,竟能一步登天,直入准圣巔峰!那伏羲,一个叛出妖族的丧家之犬,只因教了几年徒弟,就能补全道基,与我等並立?凭什么?!”
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头看到无尽宝藏却不得其门而入的困兽:“我西方贫瘠,弟子凋零,为求大兴,你我师兄弟呕心沥血,算计万古,不惜背负莫大因果,发下四十八道大宏愿,向天道『借贷』,方才勉强成圣,道途始终被那宏愿所困,步步维艰!可他们呢?他们做了什么?不过是一个部落小子成了人皇,一个閒散野人当了老师,就能坐享如此功德,修为暴涨,道途坦荡?!天道何其不公!人道何其偏心!”
接引缓缓闭上双眼,手中念珠捻动更快,仿佛在极力压制著什么。良久,他才用那乾涩嘶哑到极点的声音缓缓道:“阿弥陀佛……师弟,慎言。此乃人族天命,人道所向,强求不得。玄宝、三清、女媧、后土皆在背后,更有天庭大势已成,此时妄动,恐招灾祸。”
准提道人闻言,脸上的愤懣与不甘却没有丝毫减退,反而像是被接引话语中“强求不得”四字刺激,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与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强求不得?!”准提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尖利,“师兄!正是因为强求不得,吾等才要去求!去爭!去夺!西方大兴,是我等毕生所愿,亦是发下大宏愿必须偿还的因果!若无泼天功德气运,我西方何日才能还清这『天道贷款』,真正超脱,与三清抗衡?!难道要永远困守这贫瘠之地,看著东方气运昌隆,看著那玄宝小儿坐拥天庭、人族,享尽无边福泽,而我等只能苦哈哈地念经度日,连讲道时都凑不齐三千红尘客吗?!”
他猛地转身,目光死死盯住接引,语气急促而充满蛊惑:“师兄!你算算!人族三皇五帝,这是何等大的造化!天皇已立,便有如此功德,后面地皇、人皇,乃至五帝,每一尊归位,都必然伴隨著海量人道功德与天地认可!这是天道予人族的定数,亦是吾等西方千载难逢,不,是万古难遇的机缘!”
不过接引並没有注意到,准提此刻眼底里面的一抹幽光。
接引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微微颤动。他如何不知?他比准提算得更清楚!人族当兴,三皇五帝出,这是板上钉钉的天道轨跡。每一尊皇、帝的诞生与归位,都牵动洪荒大势,匯聚无量气运功德。若能从中分一杯羹,哪怕只是作为“帝师”或重要辅佐者,所得的功德也足以让西方缓一大口气,甚至培养出几位真正的栋樑。
但……难啊!
接引缓缓睁开眼,那双仿佛承载了世间一切悲苦的眼眸深处,是清醒到冷酷的算计与深深的无力:“师弟,你所言,为兄岂能不知?然,你看如今人族之势。天皇玄苍,师从伏羲。伏羲是谁?那是女媧圣人的兄长,与玄宝交情莫逆,自身更是智慧通天、修为已至准圣巔峰的大能!他为人皇之师,名正言顺,更是玄宝亲自安排,背后站著三清、女媧乃至天庭!这天皇功德,已与其彻底绑定,铁板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那天皇之后呢?”准提不甘心地追问,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地皇、人皇,乃至五帝,难道也都內定了不成?就算玄宝、伏羲手再长,能管得了一时,还能管得了人族万世?人族內部,就没有野心勃勃之辈?没有可趁之机?我西方妙法无边,最擅度化、引导,何不暗中扶植一二人族俊杰,传授其西方妙法,助其爭夺地皇乃至人皇之位?若能成功,其归位之功德,大半岂不归我西方?届时,你我便是帝师,功德加身,气运相连,西方大兴,指日可待!”
扶植代理人,爭夺人皇之位!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一旦生出,便疯狂滋长。准提越想越觉得可行,越想越觉得这是西方唯一的出路!正面硬撼玄宝、三清、女媧、后土、伏羲、天庭这个恐怖的联盟,无疑是找死。但暗中渗透,利用人族內部的矛盾与欲望,培养属於自己的“天命之子”,在规则內爭夺,却是有一线希望!毕竟,人族如今虽然团结在玄苍与伏羲周围,但部落何其之多,人心何其复杂,岂能没有缝隙?
接引沉默良久,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著念珠,脑中推演天机,算计因果。他知道准提的计划风险极大,一旦暴露,西方將彻底恶了玄宝一方,甚至可能引发圣人间的直接衝突。但……西方真的太需要功德了!那四十八道大宏愿像四十八座大山,死死压在西方教的气运之上,让他们喘不过气。任何一丝获取大功德的机会,都值得用命去搏!
“此事……千难万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接引的声音乾涩而缓慢,“玄宝执掌天庭,监察诸天,更有河图洛书、混沌钟在手,天机推演之能,洪荒少有能及。伏羲更是此道翘楚。我等暗中动作,瞒得过一时,恐瞒不过长久。且人族如今气运凝聚,天皇威势正隆,想要在其眼皮底下扶植他人,难如登天。”
“师兄!”准提急切道,“正因为难,才更要做!难道就眼睁睁看著机会从眼前溜走?吾等可以小心布局,不直接插手,而是寻找人族中本就气运深厚、有野心却又鬱郁不得志者,或与玄苍理念不合的部落首领,以梦境、神諭、偶得传承等方式,潜移默化,传授我西方教义与神通,助其发展势力,积累声望。待其羽翼渐丰,自有爭夺人皇之位的资格!届时,哪怕不能成功,只要搅乱局势,分薄玄苍一系的气运,让我西方有机会显露手段,分润些功德,也是好的!”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美好的未来:“而且,师兄莫忘了,人族大兴,却也意味著劫数將起。三皇五帝治世,岂能一帆风顺?定有內忧外患,妖魔作乱。此正是我西方显露『慈悲』,『降妖除魔』,积累功德、传播教义的大好时机!我们甚至可以与一些对人族不满、或同样覬覦人族气运的势力……『合作』。”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著一种冰冷的算计。
接引瞳孔微微一缩,再次闭上双眼,久久不语。殿內只剩下准提粗重的呼吸声和念珠被疯狂捻动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接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仿佛带著灵山万古的贫瘠与苦楚。他重新睁眼,眼中悲苦依旧,却多了一抹决绝的狠色。
“既如此……便依师弟之言,一试吧。”接引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府阴风,“然,必须慎之又慎!挑选之人,需与我西方有缘,且其命格需能遮掩天机。传授之法,不可直接显现我西方根本大法,当以旁门、善法、养生之术为主,潜移默化,引导其心向西方。布局要深,落子要缓,非到关键时刻,你我绝不能亲自露面,一切因果,由门下弟子或化身承担。”
“太好了!师兄!”准提大喜,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病態的潮红,“我这就去推演,寻找合適的人选与切入点!人族……呵呵,这块肥肉,我西方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