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悠被嚇了一跳,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没拿稳。
不是被复查嚇的,而是被医院两个字嚇的。
她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就发慌,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生怕被看出来。
她抬起头,对上顾烬的视线。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绪。
她这才鬆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太大了,赶紧低下头,装作在喝汤的样子,声音从碗边传出来。
“医生说没问题了。”
顾烬点了点头,没说话。
餐桌上又安静下来。
夏小悠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
他看起来有心事。
她想问他怎么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自己不也有心事吗?
那些话憋在心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沉默。
又是沉默。
这段时间的沉默好像越来越多了。
这几天她总是嘰嘰喳喳的,说个不停,他也不怎么回应,但至少她在说。
现在她安静下来了,空气也凝固了,像一潭死水,连涟漪都没有。
“你后面打算做什么?”
顾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次不是问复查,不是问早餐,而是问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夏小悠闻言,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愣住了。
后面打算做什么?
她脑海里把这个几个字过了好几遍。
每一遍都像是一块石头,压在胸口,闷得她喘不上气。
他是在……赶自己走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就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自己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现在腿好了,走路不瘸了,跑跳也不疼了,医生说没问题了。
没问题了,就该走了。
她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留下来呢?
夏小悠低下头,盯著碗里那个已经看不出原貌的抄手,手指无意识地攥著筷子。
她想起顾烬收留她的样子。
没有犹豫,没有嫌弃,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把无处可去的她带回了家。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幸运,觉得老天爷终於肯眷顾她了。
可幸运是有期限的。
她早该知道的。
“不知道呀。”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说完,顿了顿,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小,每一个字都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想……给你做饭。”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就烫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好不要脸。
人家明明是在赶她走,她还赖著不走,还说什么给你做饭,好像她留下来是给他帮忙一样,好像她做的那些事他真的很需要一样。
他之前一个人生活了那么久,不还是好好的吗?
没有她之前,他不也每天吃饭,睡觉,上学吗?
她凭什么觉得自己做的那些事对他来说是必要的?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脸皮厚,厚得她自己都嫌丟人。
可是她不想走。
她不知道离开顾烬之后自己能去哪。
回那个家吗?
不可能了,从她跳下那座桥的那一刻起,那个家就不再是她的家了。
可她又能去哪呢?
她没有钱,没有工作,没有地方可以去,连一个能收留她的朋友都没有。
她只有顾烬。
她只有他了。
夏小悠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碗里。
她不敢看他。
她怕在他眼里看到为难,怕看到犹豫,更怕看到那种礼貌的,疏离的,让人无地自容的客气。
顾烬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些,从灰白变成金黄。
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