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乌斯深吸口气后,沉声说道:“阁下,不是我利维乌斯要以长者的身份教训你,只是你身为庞培之子,而今又已经隨军出征,你不好好研究如何把利剑插入敌人的肋骨,而摆弄这些无用的东西,你这是自甘墮落,塞克图斯阁下!”
这话没几个人敢说,尤其是其他的百夫长。
但是老资歷,首席百夫长利维乌斯可以说!
他是有权参加最高军事会议的基层指挥官,他的战场履歷足以撑起他的傲气。
要不是他出身贫寒,是乡下骑士家庭,更凑不齐苏拉改革后定下的“拥有一百万赛特斯特財產可以成为元老候选人”的標准,不然以他的军功履歷,早已能搏一搏执政官公职!
“自甘墮落??”
塞克图斯也懵了,他认识这位老行伍,父亲庞培跟他提及过的,说这位首席百夫长————呃,性格颇为古板。
现在来看,確实如此!
塞克图斯便反问道:“利维乌斯首席百夫长阁下是认为打仗只需要拼命就行吗?敌我双方都只要短兵相接,肉搏拼杀个输贏出来?”
这话一出,利维乌斯自然也觉得不对,他皱眉道:“决定胜负的因素有很多,但士兵的意志和战斗力是最关键的一环!”
“嗯————那么阁下能跟我说说,凯撒在阿莱西亚的围城战中,是用士兵的意志和战斗力將五十万高卢人关进困笼里的吗?”
利维乌斯一愣。
“据我所知,凯撒应该是用三层高耸入云的围墙,二十三座大堡垒,四百架投石机,以及一千架弩炮將敌人封死在城內,堵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的吧?如果用人力,就凭藉凯撒那四万人,能以阁下所谓的意志和战斗力封堵住敌方五十万大军吗?”
“你————”
利维乌斯老脸憋的通红,他手指都在发抖,想说些什么,可一时又想不出能怎么反驳对方。
其他三名百夫长已经有些呆若木鸡了。
好傢伙!
他们怎么觉得塞克图斯阁下这些话————的確很有道理的感觉?
“利维乌斯首席百夫长阁下,我当然知道战斗凭的是意志和能力,但我更认为一场战爭胜负关键拼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只有抓住朱庇特赐予的战机,藉助有利地势,再加上为贏取胜利而拼尽一丝一毫的努力,方有战胜的把握!”
“而这个努力,永远不仅仅指的是士兵个人,而是军团之中每一位成员的努力!指挥官!百夫长!士兵!铁匠木匠!测量员!工程师!医师!乃至隨军奴隶!骡夫!商人!甚至是妓女!————”
“???“
利维乌斯一张老脸差点当场石化了,他忍不住打断道:“不是,你先等等,你说任何人我都能理解,可是,你说妓女也对战爭胜负有帮助??”
首席百夫长是彻底懵了。
而马破、维斯等人也是一片呆滯,听完这话他们实在想笑,可知道这个场合不对,硬生生把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当然!”
谁知塞克图斯却是眉头倒竖,十分严肃的低喝道:“我不相信,诸位之中没有一人去营妓的帐篷放纵过。”
“咳咳————”
马破百夫长一阵咳嗽,他眼神游离,有些不敢和塞克图斯对视了。
不仅是他,除了维斯之外,百夫长们几乎都心虚的躲开了目光。
去营妓那里瀟洒一夜,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塞克图斯却是一本正经道:“当年诸位跟著我父亲征战本都和东方行省,以及今年在希腊的土地上都走了多少里路?诸位手下的士兵们背了多少公斤行军物品?晚上可能还要挖战壕,站岗,挨冻挨饿!难道你们都是靠著毅力撑下来的?”
“没有营妓,你们半年甚至一年不近女色,只怕早就憋疯了吧?还有足够的意志力撑到上战场的那一刻吗?!”
“诸位回答我,军团之中哪个大队军纪最严,逃兵最少?是罚的最狠的那个,还是鬆弛有度,奖赏分明的?”
其他百夫长们还在憋笑,一个个老不正经。
利维乌斯却是沉默了。
他脸庞微微颤抖著,最终,他还是不能认同塞克图斯这番话,嘟囔道:“阁下所言,我无法认同。”
但是很显然,利维乌斯已经声如细蚊,这位首席百夫长已经中气不足,气势全无。
塞克图斯微微挑眉,低声道:“那么我只有一句话送给首席百夫长阁下,机械让城墙倒下,妓女让士兵站著不倒!”
利维乌斯:“————”
“好了,马破,维斯百夫长,准备开始试验了!”
塞克图斯没有再理会利维乌斯,而是下令开启试验!
他已经言尽於此!
若不是因为对方首席百夫长的身份,他甚至懒得讲这么多,直接一句话看不惯就滚回城去就解决了。
至於他说的妓女让士兵站著不倒,那是真有歷史和事实依据的。
罗马军团长期远征的时候,的確是有隨军妓女的,只不过来源比较悲惨,要么是女战俘,要么是义大利和各行省的专业妓女,自愿跟著军团四处奔波。
凯撒在高卢战记里记载过,阿莱西亚围城战中隨军人员多达上万人,其中妓女占了相当大比例。
奥古斯都时代更有军法明確规定,每个军团不得超过三百名註册妓女,以控制性病和军纪。
妓女隨军必须在军团后勤官那里登记,领取铜牌作为许可。
她们不得进入军营,而是跟著商人、骡夫等驻扎在营地附近,那里简直热闹的会像个市集。
利维乌斯还在沙丘上呆呆站著。
他越想越感觉塞克图斯这是在诡辩!
军团之中每个人的努力决定了战爭的胜利?
笑话!
难道那些隨军人员、辅助人员的风头还能盖过专业的士兵?
连妓女都为战爭的胜利做出了贡献和努力?
这特么什么狗屁歪理!
“这是歪理,这不对!根本不对!”
利维乌斯咬牙,他看向那边的塞克图斯,拔腿就朝对方走去,他得好好劝说一下塞克图斯,他还年轻啊!
可不能轻信这样的歪理!
只是利维乌斯刚走出没几步,就看见马破和维斯在那边迅速摇动木桿,那两个巨大的铜罐都在轻轻抖动了起来。
他眉头一皱,刚准备继续过去,那喷嘴前一根长长的麻绳已经烧到尽头,点燃了预热油杯。
下一秒!
噗!
炙热的火焰轰隆隆的从喷嘴里飞射了出来,仿佛青铜巨龙吐出一长串大火!
这火焰一连窜出了接近十五米远!
瞬间照亮了所有围观者的双眼!
滚滚热浪夹杂著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利维乌斯瞬间懵了!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几个工匠依旧是嚇得脸色有些发白,双腿都在打颤,这样的堪称神跡的存在,短时间內他们还是感到惊奇,有些適应不了。
而如果他们只是惊奇,那么第一次瞧见这一幕的其他人,就完全是面露惊骇了!
“啊呀!!冥火!这是地狱之火!!”
商人泽比斯惊恐地嚎了一嗓子,当场嚇得瘫倒在了地上。
而利维乌斯四位百夫长,此刻已经是呆若木鸡,瞪大双眼,不可思议的看著眼前这一幕神跡。
这火从哪里喷出来的?
这铜罐里能装下这么多火焰?
火居然能烧这么远!?
种种疑惑和惊骇爬满了他们心头。
最后直到火焰渐渐喷射完,塞克图斯再次命人加装不灭火原液,准备第二次喷射的时候,利维乌斯已经迫不及待的跑到了他身边,声音发颤的问道:“塞克图斯阁下,这、这是何物!?”
“啊?这不是首席百夫长眼里一个自甘墮落之人,摆弄出来的无用之物吗?”
塞克图斯扭头瞥了他一眼,仿佛面露疑惑的发问。
利维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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