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走廊上。
夜风顺著窗欞漏进来,吹得廊灯烛火摇曳。
谢惊鸿端著一盆温热的洗脸水,站在苏晨的房门前,一动不动。
她没有敲门。
身为玄仙强者,她的神识穿透一扇木门,比穿透一层窗户纸还简单。
所以,从苏晨把仙髓倒在桌上的那一刻起,她就看到了全部。
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到他拿起那枚价值两千万的下品二阶金色仙髓,放在掌心端详,手指几次伸出又收回,像个在柜檯前犹豫著要不要花光整月工钱的穷酸打工人。
那一刻谢惊鸿心里竟还鬆了口气。
看吧,他也知道这东西金贵。
他犹豫了。
他终究会理智地收起来,把仙髓留给最需要的人——比如那个剑修下属剑不平,堪称天作之合。
然后,她看到他把那枚两千万的金色仙髓,像扔一颗糖豆似的直接丟进了嘴里。
吞了下去。
谢惊鸿端著木盆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神识出了故障?还是走廊的风太凉,冻坏了脑子?
紧接著,她看到苏晨坐在椅子上,双手撑著膝盖,一脸期待地闭上眼。
那神情像个往许愿池里扔了枚银幣、等著奇蹟降临的凡间少年。
等了好一会儿。
他睁开眼。
表情茫然。
他低头看看肚子,又抬手摸了摸脉搏,整个人透著一股“就这?”的荒诞感。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把一丝不苟的墨发揉成了鸡窝。
谢惊鸿看到这里,心中升起一丝古怪。
不对劲。
两千万仙石的二阶仙髓入体,怎么可能没反应?
仙气倒灌、法则洗礼、经脉重塑——再不济,也该有个气息波动。
可她的神识清清楚楚地告诉她,苏晨体內什么都没发生。
如同一颗烧红的陨铁,坠入无底深渊。
没有声响,没有回音,没有溅起一滴水花。
那浩瀚的法则与仙气,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去哪了?
念头一闪而过,她来不及深究。
因为下一刻,她看到了让她神魂炸裂的一幕。
苏晨站了起来。
他盯著桌上剩下的两枚仙髓,眼神里是肉眼可见的激烈挣扎。
他的手像装了弹簧,伸出去、缩回来、再伸出去,反反覆覆了五六次。
谢惊鸿看著他那只在空中拉锯的手,一种诡异的紧张感攫住了她。
她的直觉——那种在商场上赚了八百年金银、从不出错的顶级直觉——正疯狂示警。
他不会……
他不敢……
他没那么疯……
“操!”
隔著木门,她清晰听到了苏晨暴躁的低骂。
下一秒。
他一手一个,將那枚冰蓝色和那枚赤红色的仙髓同时攥入掌心。
然后,像一个输红了眼、押上全部身家的亡命徒——
他把两枚极品一阶仙髓,同时塞进了嘴里。
又吞了?!
谢惊鸿端著木盆的双手,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
她的呼吸停了。
不是屏息,是大脑受到极端刺激后,短路了。
三枚仙髓。
两枚极品一阶,一枚下品二阶。
市价加起来,超过四千三百万上品仙石。
四千三百万。
当花生米直接吞了?!
谢惊鸿的十指,不受控制地死死嵌进木盆边缘。
万年乌梓木打造的水盆,硬度堪比下品天仙器,此刻盆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让人牙酸。
五道清晰的指印,在盆沿上陷了进去,木屑簌簌掉落。
“哗啦——”
盆里的水因她双臂剧烈的颤抖而溅出,冰凉的水珠打湿了她灰蓝色的伙计服前襟。
但她毫无察觉。
她所有的感官,都被一个念头塞满了。
四千多万。
就这么吞了?!
谢惊鸿闭上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喉头一甜,一股腥气直衝鼻腔,撞得她眼眶发热。她咬紧牙关,將那口逆血一寸寸艰难地咽了回去。
她想吐血。
她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气得移位,心肝脾肺肾集体罢工!
她活了一千五百年,打理灵宝商行的財务八百年。
她见过挥金如土的神子,见过一掷千金的大能,甚至见过把整箱仙石当暗器砸的疯子。
她以为自己对“花钱”这件事,已经免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