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没有收起光幕。
三百年的信仰,不会被几句话推倒。
他不催,只让留影继续播放。
【第二阶段。】
【让她自己对帐。】
【等那些不对劲全串起来,这面墙不用老子推,她自己就得拆。】
凰芊芊死死盯著光幕。
画面中,暗红晶球映著骨刃怪物那颗没有皮肉的脑袋。
晶球深处,那只没有瞳孔的眼睛再次睁开,冷冷审视著血幕中的她。
这道目光,她太熟悉了。
上使平日看她,也是这样。
从来不是在看一个人。
是在验一件货。
“连同凰芊芊,全部献给女王陛下。”
这句话落下,凰芊芊的肩膀猛地绷紧。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沉得像有人在棺材板上敲钉子。
“我为组织完成过四十七次任务。”
她终於开口。
声音平得嚇人,像是在念一本积了三百年灰尘的旧帐。
“黑水仙城那次,是我冒死偷出的城防图。”
那一次,守城大阵从背后劈中她。
整条脊柱当场碎裂。
她靠著双手和下巴,一寸一寸爬出城墙裂缝。城防图咬在嘴里,牙用力太狠,门牙都崩掉了两颗。
上使接过城防图,只说了一句。
“干得不错。”
她为这四个字,高兴了整整三年。
“寒骨山那次,我替上使挡了仙君一剑。”
剑光从左肩贯穿右腰。
她低头时,甚至看见破碎的內臟从伤口里滑出来。
上使把她从血泊中拎起,手很稳。
他说:“回去给你疗伤。”
她一直以为,那是关心。
凰芊芊抬手按住胸口的蜘蛛烙印。
指尖怎么也止不住发抖。
“他们还说,这次任务结束,会赐我神血。”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笑了。
短促,发乾。
所谓神血,从来不是什么赏赐。
只是让烙印扎得更深,让献祭时抽走的神魂更完整。
养得越肥。
宰的时候,才越值钱。
“所以……”
凰芊芊盯著自己的掌心。
“我只是祭品?”
苏晨没有安慰。
“別难过”“我理解你”这种话,现在说出来只会显得廉价。
她拿命填了三百年的坑,不是几句软话就能抹平的。
“从现有证据看,是。”
苏晨只给事实。
不粉饰,也不绕弯。
凰芊芊沉默片刻,又问:“血蛛所有人都是?”
“没错。”
“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等我进入核心阵眼。”
苏晨抬手,点向留影中的血池。
暗红光芒照在他的指尖,也映得凰芊芊脸色越发苍白。
“三万多名修士,三大城主带来的精锐,血蛛埋伏在秘境里的百名刺客。”
“还有你。”
“全部献祭。”
“他们要用这些人的神魂与本源,撕开八大重天的壁障,让母妖意志真正降临。”
凰芊芊低下头。
光幕还在播放。
三头怪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核算一批货物。
没有愤怒。
没有仇恨。
也没有半分犹豫。
几息后,凰芊芊又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难怪这次任务经费批得这么痛快。”
以前申请超过一万极品仙石,都得经过三轮审查。
这一次,她张口要十五万,上使连眼都没眨便批了。
她还以为,自己终於熬出了头。
现在才知道,那不是任务经费。
是组织提前发给她的丧葬补贴。
“难怪没有撤离路线。”
以往每次任务,组织都会提前安排至少三条退路。
唯独这一次,她追问了两遍,上使都只说“到时候自然有人接应”。
不是任务太隱秘。
是死人根本不需要下班。
“难怪他们一直催我进秘境……”
凰芊芊闭上眼。
那些曾被她强行忽略的细节,一块接一块拼在一起。
最后拼出的,不是撤离地图。
是她自己的坟。
苏晨看著她从茫然到自嘲,再从自嘲一点点冷下去。
【第三阶段。】
【帐对完了。】
【接下来,就看她想当祭品,还是想掀桌。】
苏晨蹲下身,与她平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