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核心外围。
血袍中年站在阵台上,脚下血纹纵横,像一张铺开的猩红蛛网。
他叫血无伤。
此次墨林秘境围杀的血蛛首领。
半柱香前,他还在调度全局,指点江山。
哪一队去收割散修,哪一组去试探三位城主,哪几头血狱妖兽该放出去,將这场猎杀的氛围推向高潮。
所有步骤,都按上使的剧本推进。
严丝合缝,完美无缺。
直到刚才,腰间十几枚传讯玉简同时疯了一样炸响。
上百道神念挤爆了他的识海,吵得他太阳穴一阵阵抽痛。
“首领!”
“留影里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我们……我们真是祭品?”
“上使呢?让上使滚出来解释!”
血无伤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悬在半空的留影光幕,像一尊被钉死在原地的石雕。
光幕中,那张触目惊心的血色阵图缓缓铺开,每一个血蛛成员的编號后面,都用猩红的笔跡,烙著同样两个字。
血饲。
他比那些只懂杀戮的底层刺客知道得更多。
他知道血蛛的背后不是人族,那位伟大的“女王”,来自界外。
二十三万年前,上使第一次带他进入核心禁区时,他见过那座令人心悸的血池,也见过血池旁那几道披著黑袍、散发著腐烂气息的非人身影。
那时他怕得连刀都握不稳。
上使拍著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期许。
“怕什么?”
“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是我最看好的人。”
“等女王降临,整个九天仙界都是我们的。到那时,你我,就是新世界的王!”
新世界的王。
这句话,像一道魔咒,支撑了血无伤整整二十三万年。
每次替上使处理那些骯脏的“垃圾”,每次亲手將哀嚎的修士押进血池,他都会在心里默念一遍。
他和那些炮灰不一样。
他是上使的心腹。
他是被选中的那个。
哪怕血蛛全员都是祭品,他也该是最后一个,是那个有资格和上使一起坐上王座的人!
直到今天。
直到这张该死的阵图,像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
血无伤的目光,如同生锈的刀锋,顺著那一串串冰冷的编號,一寸寸往下刮。
血蛛零一。
血蛛零三。
血蛛零五。
血蛛零七。
他的视线,停住了。
阵台上的风,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
血蛛零七的编號后方,同样只有那两个字。
血饲。
而他血无伤,在组织的內部编號,正是零七。
他没有被排在最后。
恰恰相反,他排得无比靠前。
第七个献祭。
第七个……被吃。
阵图最边上,还有一行几乎被血色淹没的小字,像是隨手写下的备註。
血无伤死死盯了很久,才辨认出来。
【肥美,优先。】
“呵……”
血无伤的喉结剧烈滚动,想笑,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乾涩的嘶响。
二十三万年。
暗杀仙君,屠戮仙城,亲手將数以万计的生魂投入血池……
他换来的,不是无上功勋,不是永生承诺。
而是一句冰冷的——肥美,优先。
原来在女王的菜单上,他根本不是什么开国元勛。
他只是养得最久,肉质最好,被特別標註要优先端上桌的……头菜。
“首领!”
“您说句话啊!”
“这到底是不是苏晨的阴谋?是不是假的?!”
传讯玉简还在疯狂震动,一声声质问几乎要將他淹没。
血无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说这是假的?
那该怎么解释,他掌心的玉简已经被他自己攥到变形,边缘深深嵌进肉里,他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就在这时。
一枚纯黑玉简幽幽亮起。
是上使的专属传讯。
二十三万年的肌肉记忆,让他的手先於大脑,一把將玉简抓了起来。
上使下令,他执行。天经地义。
“血无伤。”
玉简中传出那个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声音。
冷淡,平稳,不带一丝情感。
和过去二十三万年里的每一道命令,没有任何区別。
“立即压制叛乱。”
“所有质疑女王者,格杀勿论。”
血无伤低著头,漆黑的玉简映出他那张麻木的脸。
只有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上使。”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名单上的血蛛零七,是谁?”
对面,停顿了一息。
很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