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已经往回走了。
苏沁雪走在最前面,回头冲这边招手。
楚巡站在路灯底下,嘴巴微微张著,一肚子话全被打断了。
苏棲迟已经站了起来。
她伸手理了一下头髮,把耳朵挡住了。
“回去吧。”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已经转过身了,只留给楚巡一个后背。
后背挺得笔直。
和平时一样。
楚巡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抱著念念,跟在苏棲迟后面,往回走。
念念窝在他怀里,小手还揪著他的领口。
四颗小米牙藏在合起的嘴巴后面。
石板路在脚下一块一块地往后退。
楚巡的步子机械地迈著,左脚右脚左脚右脚,跟提线木偶似的。
他的女儿。
念念是他的女儿。
苏棲迟怀了十个月。
他甚至不知道念念是他的。
他刚才还在那儿傻乐呵,说“小孩好玩”。
楚巡走进客厅。
林婉如已经把甜汤盛好了,一碗一碗摆在桌上,冒著热气。
大家陆续落座。
苏沁雪拉椅子的声音。
苏幼烟跟苏听晚拌嘴的声音。
楚澜叫他过来坐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都灌进他耳朵里,但都隔著一层什么。
他坐在沙发上,怀里的念念被苏棲迟接走了。
苏棲迟接孩子的时候,两个人的手碰了一下。
念念被苏棲迟接走了,窝在她怀里,小脑袋靠著肩膀,已经彻底睡熟了。
楚巡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头交叉扣著,收得很紧。
甜汤在茶几上冒著热气。
红枣枸杞银耳汤,稠稠的,盛在白瓷碗里。
苏沁雪端著碗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发扶手,一边喝汤一边刷手机,时不时冒出一句跟谁都不搭的话。
“这银耳要燉多久啊?”
“四个小时。”林婉如说。
“阿姨你也太卷了。”
苏幼烟窝在另一头的单人沙发里,腿盘著,手里端著碗,喝一口歪头看一眼苏听晚。
“你刚才是不是掐我了?我腰上现在还疼。”
“你活该。谁让你嘴欠。”
“我说的是事实啊。”
“你再说一遍?”苏听晚竖起筷子。
“不说了不说了。”苏幼烟缩回去了。
客厅里热热闹闹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楚巡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甜的,黏黏糊糊地顺著嗓子滑下去,暖融融的。
但他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念念是你的女儿。
我让沁雪去偷的。
我没有在开玩笑。
他抬头往斜前方瞟了一眼。
苏棲迟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一只手搭在念念的背上,另一只手端著碗,低头喝了一小口汤。
念念的帽子歪了,露出半只耳朵,粉粉的,软软的。
楚巡的心臟跳了一下。
那是他的女儿。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炸了一下,然后又炸了一下。
他赶紧把头扭回来,盯著碗里的银耳看。一颗红枣浮在汤麵上,鼓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