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回头看了一眼星尘。
孩子这会儿倒是挺安静,正盯著虎符所在的那个凹槽出神。
“爸爸,那只老虎在想它的主人。”
星尘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张远心里一紧,赶紧拉住孩子的手。
“走吧,这地宫马上就要塌透了,咱们去地表换换气。”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穿过倒塌的廊柱。
张远走在最前头,右手的水晶手臂在黑暗里忽明忽暗。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厉害。
那些巨大的青铜构件一根接一根地砸在地上。
每一声轰响都像是敲在张远的心坎上。
他刚钻出那道石缝,新鲜的空气混著泥土味儿一下子灌进了鼻腔。
天坛公园里现在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声、哭喊声,还有各种刺耳的警报声搅和在一起。
张远抬头看了一眼。
那巨大的、暗红色的“墓碑”就那样死死地压在半空。
离地面也就几十米的距离。
站在下面看,整片天空都像是被一块生锈的铁板给封死了。
“所有人,別在开阔地待著,快找掩体!”
李青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几辆装甲车停在祈年殿外围,机枪塔正对著那些飞下来的“清道夫”疯狂扫射。
那些黑影被击落后,落在地上会变成一滩噁心的黑色黏液。
“张远!”
李青发现了张远,带著几个端著重武器的暗影守卫冲了过来。
他脸上的灰快有一寸厚,军装也被烧穿了几个大洞。
“上面的情况不对劲,卫星拍到那玩意儿底部正在孵化什么。”
李青指著“墓碑”中心那个发光的黑洞。
张远摇摇头,把立方体藏得更深了一点。
“那个先別管,带我们去大柵栏。”
李青愣了一下。
“去哪儿?那地方已经封锁了,满大街都是异化者。”
张远没废话,直接亮出了那截晶体手臂。
“我要去找『鸿雁楼』,那里有切断这破石头的办法。”
李青咬了咬牙,对著身后的通讯器吼了一句。
“01號车过来!执行a级撤离方案!”
一辆满是弹孔的轻型悬浮运兵车咆哮著衝到了跟前。
张远推著林薇和白老头上了车。
星尘坐在最里头,抱著膝盖,小脸紧紧贴著防弹玻璃。
“那个信差……他在看著我们。”
星尘的声音极细,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下。
张远顺著孩子的指尖看过去。
在天坛红墙的一个角落里,站著个穿黑色风衣的人。
那人手里拎著个皮箱子,头上戴著顶老旧的礼帽。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周围乱窜的人群似乎完全看不见他。
他对著张远的方向,慢条斯理地摘下帽子,微微躬了躬身。
“別看他。”
张远一把捂住星尘的眼睛。
他对著前头的李青喊。
“开车!直接撞过去!”
引擎发出一声暴虐的轰鸣,悬浮车猛地向前躥去。
张远感觉到怀里的虎符开始发烫。
那是某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躁动。
大柵栏那些胡同就像是张开的嘴巴,正等著他们自投罗网。
而在那些阴影深处,“信使”的气息正一点点变得浓郁起来。
车轮碾过那些被冻结的钟表,碎裂的声音响彻街道。
张远盯著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黑色身影。
他右手的水晶手臂在轻轻颤抖,那是兴奋,也是恐惧。
“鸿雁楼……”
他喃喃自语。
这一次,送出的信,可不一定是谁的命了。
车窗外,暗红色的天空开始飘落一些灰色的尘埃。
每一粒落在地上,都会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嘆息的声响。
整个京城,正在一点点变成一座巨大的、活著的坟墓。
张远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嘎嘣直响。
这一局,哪怕把骨头都赔进去,他也得翻开那张底牌。
胡同口的阴影里,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旋转的红色螺旋。
“欢迎光临,最后的收信人。”
声音在张远的意识深处轻轻迴荡,带著一股子腻人的香甜味。
张远猛地拔出了腰间的短刀,一刀劈在了车內的金属护板上。
“给老子滚出去!”
他对著虚空怒吼,脖子上的青筋跳得快要裂开。
白老头神色严峻地按住他的肩膀。
“稳住!他已经进来了!”
车子一个急转弯,扎进了深不见底的胡同。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只有那一盏残破的路灯,还在风里徒劳地摇晃著。
仿佛一只,即將断气的萤火虫。
真正的戏码,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