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姝仪睫毛颤了颤,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素色的床幔。
见她此时躺在床上,君姝仪揉了揉眼,还有些怔愣。
沈墨轩把自己带回来了?
她猛地坐起身,身上盖著的锦被滑落肩头,她赤著一双脚就踩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她抬眼环顾四周陌生的布局,这才惊觉,这里根本不是沈墨轩的臥室。
君姝仪想起昨日里,那个身著黑衣、面容冷峻的暗卫突然出现,直接带著她腾空而起。
当时她本就心臟一直紧紧绷著,又突然腾空飞到了高处,胸腔里的心臟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一阵剧烈的心悸过后,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就在这时,一个身著青绿色衣衫的侍女走了进来。
侍女恭恭敬敬地屈膝低头:“姑娘醒了,奴婢这就伺候姑娘洗漱更衣。”
君姝仪看著眼前陌生的侍女,警惕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开口问道:“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侍女依旧低著头,语气恭顺回道:“奴婢是大公子身边的侍女,这里是大公子的寢室。”
君姝仪脸有些僵,她没想到这个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太傅,居然会允许她睡他的床。
但她没时间想这么多。
她连忙追问:“大公子他人现在在哪里?”
“公子正在书房写字,吩咐过奴婢,待姑娘醒后便好生伺候,再引姑娘过去见他。”
侍女说著,转身端来备好的温水与巾帕,动作嫻熟地上前伺候她洗漱。
她取来一身素白色的软缎衣裙,动作轻柔地为她束髮、穿衣。
打理妥当后,侍女引著君姝仪一路走到书房门前。
侍女轻轻叩了叩房门,低声通传:“公子,姑娘来了。”
“进来。”
屋內传来一道清冽男声。
侍女推开门,示意君姝仪进去,隨后便轻手轻脚退到门外,静静守候。
君姝仪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进书房。
听到脚步声,沈堇文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抬了抬手,示意道:“坐吧。”
君姝仪依言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坐下,双手放在膝头,指尖微微蜷缩,心头满是侷促与不安。
沈堇文將手中的书卷放在桌案上,开门见山:“你在宫里经歷了什么,又是怎么被沈墨轩关起来的?”
“这些日子,你一直待在沈府?”
君姝仪犹豫著不知如何开口。
她不想提她与君珩礼之间的事。
而沈堇文又是君珩礼最器重的臣子,两人君臣相得,关係素来亲厚。
“我……”君姝仪张了张嘴,“我在宫里一直受人欺负,实在忍无可忍,就找了机会从宫里跑出来。我想著离开京城,坐船南下,离这里越远越好,可到了渡口才知道,当月的客船全都停了。”
她声音越来越轻:“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碰巧沈墨轩出现了。他说他在渡口等城外赶来的友人,见我落难,便说愿意帮我,让我先去沈府躲一躲,还承诺我,等渡口客船通航了,就帮我买好船票,亲自送我离开京城。”
说到这里,君姝仪声音里带著压抑的委屈:“可我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对我怀了不轨之心,一直哄骗我,目的就是为了把我囚在府里。”
“所以我昨日被逼无奈,不小心砸伤了他,拼命逃了出来,侥倖碰到了太傅。”
话语落下,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抬手轻轻拭著眼角,用力挤出几滴晶莹的泪珠。
她说这些话时,委委屈屈地一副可怜样,有几分是真情流露,有几分只是在装样子。
其实她心里此时更多的只有憋屈的怒气,恨不得在他长兄面前將沈墨轩骂上几句。
可转念一想,沈墨轩终究是沈堇文的亲弟弟,於是便收敛了脾气,只装起可怜来。
沈堇文坐在主位上,指腹轻轻摩挲著手中的书卷。
在听到君姝仪描述的,沈墨轩为了接他在城外的友人,碰巧与她渡口碰见,他不由得心底冷笑一声。
沈墨轩哪里有过什么城外的友人,更从未与城外之人通过书信,所谓的在渡口等友人,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他分明就是专程守在渡口,等著君姝仪自投罗网。
只是,沈墨轩又是如何得知君姝仪会从皇宫逃出来,又如何精准地知道她会去那个渡口?
看来从很早之前,他就已经开始暗中盯著君姝仪。
沈堇文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目光落在君姝仪泛红的眼眶上,再度开口问道:“你在宫里,是受了哪些人的欺负?”
“陛下身为君主,向来体恤宗室,难道会任由旁人欺负你,不管不顾吗?”
君姝仪听到“陛下”二字,身子微微一颤。
她放下拭泪的手帕,抬眼看向沈堇文,眼底满是悲凉:“我毕竟不是他的亲妹妹,他只会怨我顶了他妹妹的位置,哪里会管我。”
“至於欺负我的人,位高权重身份尊崇,不是太傅能管束得了的。太傅无需替我费心担忧。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沾著泪珠,“太傅,看在曾经您教导过民女片刻的情分上,求您发发善心,送我离开京城吧,我只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安安稳稳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