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咦?”沈墨轩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你怎么还背著包裹?”
“方才是打算偷偷逃走么?”
君姝仪握紧了手中包裹的系带,她没理会沈墨轩,直直望向身前的沈堇文,声音微微发紧:“太傅,您一向清正廉明,言出必行,早前明明已然应允过我了,会助我离开,送我脱身!”
“如今莫非是要反悔,违背一开始的承诺了吗?”
沈堇文静静立在原地,白衣胜雪,面容清贵,闻言久久沉默不语。
良久,他才缓缓掀起眼帘,目光落在君姝仪带著期盼的眼眸上:“对不起。”
“什么?”
她整个人当场愣住了,怔怔地看著沈堇文。
她恍惚想起京城里人人称颂的沈府三位公子的美名,世人皆赞沈家三子风华无双、品性卓然。
一个个看著衣冠楚楚、风度翩翩,实则没一个是真心坦荡的好人,全都裹著体麵皮囊,各怀心思。
沈墨轩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顺势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伸手將她揽入怀中。
他低头贴近她耳畔,轻声哄道:“好了,別再痴心妄想逃跑的事了,可有好好吃过晚膳?”
“若是未曾用膳,我再陪你一同吃些。”
君姝仪心头满是鬱结与气恼,根本不愿理会他。
她咬著唇气恼地瞪了一眼沈堇文,张了张口,最终没再说什么。
然后用力偏过头去,挣开沈墨轩的怀抱,转身便往院內跑去。
“兄长把她惹生气了呢。”
沈墨轩轻笑一声,然后立刻抬脚追了上去。
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不肯离开她半步。
院门前只剩下沈堇文一人默然佇立。
他目光沉沉,望著前方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眉眼间蒙上一层淡淡的晦涩。
这时,一名小廝抱著厚厚一叠书卷策论,快步走到沈堇文身侧,躬身轻声问道:“大公子,这些是今日学子送来待您批阅的策论,不知该放置在何处?”
沈堇文收回目光:“送到书房安放好便可。”
“是,公子。”小廝应声。
夜色渐渐浸染整座沈府,月色隱入云层。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
沈堇文独坐书房之內,屋內只点著一盏孤灯。
桌案上摊著一张张学子策论,笔墨书卷整齐摆放。
他本该静心批阅文章,可目光落在纸上规整的字跡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隔壁院落里,隱隱约约传来细碎的声响。
有女子压抑在喉间的低泣呜咽,细碎绵软,还有男子低低沉沉的笑语。
断断续续,顺著夜风隱约飘进书房,一字一句落入他耳中。
他指腹轻轻摩挲著书卷边缘,身形端坐不动,心头却早已掀起波澜。
沈府祠堂之中,世代传下的清规戒律条条刻在碑上,沈家子弟当恪守礼法,清心守礼,端正品行,不可逾矩半步。
他当初明知君姝仪是自己胞弟的未婚妻,明知自己不该动心,不该沾染半分情愫,却一次次放纵自己,私下偷偷描摹她的眉眼画像、放纵自己与她暗中传信,互诉心绪。
一步错,步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