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姝仪平復著急促的呼吸,隨即抬眼狠狠瞪了他一眼:“难吃。”
沈墨轩慢悠悠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戏謔:“这是公主殿下给府里发的喜糖。”
公主的喜糖。
君姝仪愣了一下,已经预料到,他接下来又该扯到沈砚泽了。
果然——
少年的嗓音缓缓响起,尾音里藏著几分恶劣的试探:“府中亲眷、下人僕役人人都分到了喜糖。按理说新郎本不必再另得一份,可公主偏偏特意为兄长备了独一份,听闻还是她亲手做的。不止蜜饯糖果,还有各式精巧点心,兄长欢喜得紧,连尝一口都捨不得。”
“我想著,姐姐毕竟跟兄长有缘无分,他的喜糖,姐姐也不该错过。”
“所以特地带过来,给姐姐尝尝。”
又来了,君姝仪面无表情地听著他这番话。
她实在想不通沈墨轩的心思,明明他自己最討厌她提起沈砚泽。
只要她稍稍提及,他便会妒火中烧,偏执易怒。
可偏偏他自己,总是一次又一次在她面前提起沈砚泽,提起她和沈砚泽的过往,提起他的婚事,反覆试探,反覆折磨。
她忽然抬手,伸手一把扯过他手中那个装满糖果的布袋。
“既然是特意给我的,那我便全都拿走了。”
她低头,轻轻摩挲著袋身,声音轻柔:“我就当这是我跟他错过的喜糖,好好留著,也算补偿我放不下的执念。”
顿了顿,她继续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繾綣:“我要把它放到枕头边,抱著它睡觉,每日睡前都拿一颗含进嘴里,每次吃糖,心里便能念起沈砚泽……”
她的话语还未说完,脸颊忽然被一只手用力捏住。
君姝仪被迫抬头,撞入一双骤然阴鷙的眼眸。
沈墨轩扯了扯嘴角,一字一顿:“你故意的?”
君姝仪看著他这副气极的模样,心底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涌上一股畅意。
她唇角微扬,眼底带著狡黠的挑衅,不慌不忙,继续开口,语气轻柔又繾綣:“我记得,他以前就很爱给我带些蜜饯吃,每次都要小心翼翼地餵到我嘴里,哄我开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忽然惊呼一声。
沈墨轩忽然俯身,长臂直接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狠狠扣住她纤细的腰腹。
下一秒,天旋地转。
他乾脆利落地將人一把扛起,让她整个人伏趴在自己结实的肩头上。
怀中的布袋从她手里骤然脱手,重重掉落在青石板之上。
各色的蜜饯糖果瞬间滚落一地,精致的糖纸散开,甜腻的气息四散开来。
“姐姐既然这么想激怒我,那便到屋里,再好、好、谈、谈。”
话音落下,他抬脚,穿著玄色锦靴的脚掌,狠狠踩在了掉落的布袋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布袋瞬间被踩扁,里面的糖果尽数碎裂。
蜜饯被碾地软烂成一团,斑斕的糖纸被碾破,细碎的糖渣混著糖屑,从裂开的布袋缝隙里散落出来。
——
沈府。
晚风穿过迴廊,捲起几声极轻的雀鸣,旋即又沉进偌大府邸的寂静里。
书房內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堪堪笼住一方檀木长桌。
沈砚泽端坐案前,眉眼间惯有的温和褪去几分,添了层沉鬱。
他捏著一支狼毫笔,一笔一划落在雪白信笺上。
他写了许久,信纸铺了大半张,墨跡渐渐干透。
待整张的信纸被写满时,他又沉默下来,隨后抬手捏住信纸边角,自上而下,一点一点,將写满的信纸缓缓撕碎。
留这么多话,也没有意义。
沈砚泽没有停留,重新铺开一张乾净信笺,落笔极快,刪繁就简,只写下短短几行。
写完,他便停了笔,指尖抵在信笺边缘,垂著眼眸,一瞬不瞬盯著那寥寥数语。
眼底情绪沉沉,辨不出喜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轻叩,小廝压低了声音,恭敬唤道:“公子。”
“进来。”
书房木门被轻轻推开,小廝躬身而入,他手里拿著一个巴掌大的素色小包裹,小心翼翼放到沈砚泽面前的桌案上。
包裹用素绢细细裹著,看不出內里是何物。
小廝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公子,都准备好了。到时候只要……先引开……再……,……都已经安排妥当。”
沈砚泽点点头,淡淡应了一声。
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浅浅阴影。
他垂眸,抬手捏起信纸,缓慢细心地折起来。
信纸被妥帖收好,放在一旁的包裹被他打开。
窗外暮色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