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骏马依旧在林间稳步疾驰,晚风带著入夜的凉意,一遍遍刮在脸上。
君姝仪疲惫极了,再也撑不住,脑袋昏沉发胀,迷迷糊糊间,后领突然被揪住。
男人拎住她的后颈衣料,將她整个人轻飘飘拎起,利落翻身下马带下来。
双脚落地的瞬间,君姝仪瞬间从混沌的睡意中惊醒。
她身子微微踉蹌了几下,才勉强站稳。
她茫然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抬头望著周围一片漆黑的密林,又转回来呆呆看著眼前的男人。
十七隨手將韁绳收紧,弯腰將骏马拴在粗壮的树干上,让马儿安心歇息。
转过身后,他一言不发,垂眸看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少女,目光冷淡,拿起粗麻绳,弯腰便要去捆缚她的双腿。
君姝仪看著他弯腰捆绑的动作,声音沙哑疲惫:“不住客栈了吗?
难道要在这荒郊野外、冷风刺骨的树林里过夜?
十七手上的动作顿都未顿,“这附近荒无人烟,远离官道,没有客栈。马也累了,不能在摸黑前进了,今夜只能在此歇息。”
他捡拾地上乾枯的树枝,不过片刻,便在空地中央堆起一堆木柴。
一堆篝火熊熊燃烧。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明灭闪烁,驱散了周遭入夜的寒意。
也照亮了方寸之地,將两人的影子拉长,映在地面上。
君姝仪安静坐在篝火旁。
她一身衣衫尘土遍布,这两日出了汗,还没沐浴过,只觉浑身都透著难以言说的难受,坐立难安。
她盯著眼前跳动的篝火,犹豫了许久,抬眼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十七,轻声开口:“我能去附近洗个澡吗?”
一道凌厉的目光,直直朝她扫了过来。
显然是觉得她在找藉口,想伺机逃跑。
被他这般冰冷的眼神一睨,君姝仪心头一颤,却还是咬著牙,急忙连忙开口辩解:“我保证,我一定不会跑的!”
“天色这么黑,林间全是野兽,到处都是崎嶇小路,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就算想跑,也根本无处可去,只会白白送死。”
“我真的只是想洗一洗,我现在浑身黏腻难受,实在熬不下去了。”
她絮絮叨叨,放软语气,满心都是恳切生怕他拒绝。
可男子依旧沉默。
君姝仪心急之下,抬起被绳索捆住的双手,捏住了他的衣袖边角,轻轻拽了一下。
柔声哀求:“大侠,我就求你这一次。”
“洗完我立刻回来,再也不提別的任何要求,你答应我好不好。”
少女眉心轻轻蹙起,眼尾垂著,长长的睫毛覆下来,眼底满是委屈与恳求,声音也带著一股软意。
十七垂眸,看著衣角处她纤细的手指,沉默了一下。
下一秒,他没再说话,再次伸手將她扛到肩上,迈步朝著树林深处走去。
片刻便走到一处清澈静謐的水潭边。
潭水清澈,月光洒落,泛著淡淡的柔光,四周草木幽静。
十七將她放下,抬手解开了她捆在双手双腿上的绳索。
又將她的包裹扔进她怀里。
而后他转身,背对著水潭,语气满是压不住的不耐烦,声音冷硬:“快洗,別耍花样。”
十七抱著手臂等了一会,身后始终没有响起半分水声。
忽然少女压抑的、细碎的啜泣声,一点点传入耳中。
他动作一顿,满是诧异地回过头去。
只见少女蹲在水潭边,双手抱著膝盖,肩膀微微颤抖,正低著头,用手背一遍遍抹著眼角的泪水。
小脸哭得通红,眼眶红肿,鼻尖泛著淡淡的粉色,满脸都是委屈,抽抽噎噎。
“我活这么大,一直养在深闺,从来没有被人盯著洗澡过,我以后清白全毁了,还怎么做人……”
她一边哭,一边哽咽,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模样可怜至极。
十七看著眼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女,嘴角抽了抽。
“我什么时候盯你洗澡了?”
“你以为自己姿色过人,我还不至於飢不择食偷看你洗澡。”
君姝仪听著他的话,哭得更凶了,眼泪掉得愈发汹涌。
理直气壮地哽咽反驳:“你撒谎!”
“你明明知道我是个弱女子,根本没胆子独自在黑夜逃跑,你明明可以避开,却偏偏要守在这里盯著我,就是不怀好意!”
“我好好的,平白被你掳走,远离家乡,一路顛沛流离,受尽委屈,连一点姑娘家的体面都没有,我真的太倒霉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被自己揉得通红,脸颊泛著委屈的红晕,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十七站在原地,听著耳边连绵不断的哭声,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都不自在。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打断道:“行了,別哭了。”
“我只给你半刻钟的时间,到点必须立刻回来。若是敢晚来一步,或是敢偷偷逃跑,小心你的双腿。”
冷冷丟下一句警告,他转身便走,身影快速没入林间黑暗中。
君姝仪听著他彻底走远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半点动静,才缓缓停下哭声,擦乾净脸上的泪痕。
她站起身,把包裹牢牢系在身上。
確认十七彻底看不见身影,君姝仪不敢有半分耽搁,快速抱起包裹,像一只受惊逃窜的兔子,头也不回,拼尽全力朝著相反方向狂奔而去。
她从白日骑马赶路开始,就一直默默记著沿途的路况、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