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们见巫尘琊孤身归来,周身气压低得嚇人,皆是慌忙地躬身行礼。
往日里,圣子纵然性子淡漠,眼底也总有一丝平和。
可今日,眼眸却死寂沉沉,周身满是冷意。
巫尘琊目不斜视,修长的身形穿过长长的殿廊。
他走入內殿,抬手关上了殿门。
他立在原地良久,抬步走向內殿一侧的墙边。
墙上还掛著君姝仪亲手为他画的画像。
他指尖轻轻拂过画卷边缘。
看著画上的这张脸,巫尘琊心底忽得升起一股陌生感。
好像隱隱觉得,他不该长这样。
而是合该长成君姝仪那样的。
他依附这具躯壳活了数年,顶著巫尘琊这张脸行走世间,可自始至终,他从未认真端详过这张属於“巫尘琊”的面容。
他不敢看,也不愿看。
这张脸不属於他。
他只是一个鳩占鹊巢的异世孤魂。
他依附著这个身体而活,却又对这个身体排斥至极。
他时时刻刻清醒地提醒自己,这一切都不属於自己,他早晚要离开,要回归原本的世界。
为了不迷失自我,不忘掉自己真正的模样,他收了屋里所有的铜镜。
可不知从何时开始,一切都变了。
自从遇见君姝仪,自从目光一次次落在她的眉眼之上,
他日日描摹她的轮廓,夜夜铭记她的眉眼。
她的一顰一笑,尽数被他一寸寸鐫刻进骨血心底,清晰得胜过他原本的模样。
如今,这张脸已经刻进了他脑子里。
永远也忘不掉。
他好像也喜欢上了自己现在的这张脸。
他与君姝仪,骨血同源。
他们有著近乎重合的眉眼,有著旁人无法復刻的相似神韵。
世间所有人,见他便会想起君姝仪,见君姝仪便会念起他。
他们一辈子都绕不开对方。
多紧密的关係。
可他偏偏不是。
这份紧密绑定的宿命,从来都不属於真正的他。
他还有要做的事,有重病在床的母亲,有要復仇要弄死的人,他有这么多牵掛。
他怎么能留在这里呢……
良久,巫尘琊把画卷拿下来,缓缓收拢了起来。
——
君姝仪用完了午膳,见天色正好,特意吩咐月如,將平日里作画的梨花木画架搬到院中。
她立在庭院暖阳之下,一身浅色衣裙,眉眼柔软明媚。
正当她垂头专心调试色彩时,忽得一具温热的身躯从身后笼罩而来,牢牢將她圈抱入怀。
闻到熟悉又乾净的气息,君姝仪瞬间僵住。
心底涌上满满的错愕与诧异。
巫尘琊不是还在跟她冷战赌气,互不搭理吗?
怎么突然这般主动亲近拥抱她了……
他这是……主动来求和了?
心底冒出一丝微弱的鬆动,可转瞬又被她强行压下。
不行,她绝不能轻易妥协。
她要好好磨一磨他的性子,绝不能隨隨便便给他台阶下。
要让他知道,她也是有脾气、有底线的,不是任他隨意管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