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
“都什么跟什么?!”
“他的世界走错了方向,只能把这东西给你了————嘖,看不起我吗”
路明非放弃理解这傢伙说的话,无所谓了,反正都是谜语。
感觉,不如,小天女直白。
但路明非也不是傻瓜,他很好的从这些话里品尝到了一个简单的意思。
这傢伙是在解释设定的。
只是这个解释方式————路明非只恨自己没长三个脑子凑不成一个完整的诸葛亮,只能当一个別人说什么就只能张口瞪眼的臭皮匠。
“多的话我就不说了。”路鸣泽抿了口茶水,“聊聊你现在要处理的要紧事吧。”
“你又不说了?!那我缺的世界观这块谁给我补?”
“你不必理解太多,这是在保护你————懵懂的理解那些东西,对屏弱至极的你有好处。知识和真相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美好,它们是恶臭的、腐烂的,会污染你大脑的。”
“请问您就是莎士比亚转世吗?”
“用吐槽缓解紧张和无措,是哥哥你的惯用手法。”
没等路明非继续蹦出几句话来,路鸣泽就悠閒的摆摆手,露出了手腕上的錶盘。
錶盘里的內容有些奇怪————只有一根细长的秒针,遥遥指著十二之后的第一个小刻度,而秒针却在一直颤抖,就像是在一像是挣扎。
“这块表送给你了。”路鸣泽摘下手錶放在路明非面前,“算是个见面礼吧。”
路明非端详著那块一眼看上去就是他买不起的样子的腕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別嫌寒酸了,这已经是我尽力帮你弄出来的东西了。”路鸣泽幽幽道,“而且你还因为苏晓檣浪费了一秒钟。”
“?“
不是?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你拉著她躲开车子的时候。”
i”
”
路鸣泽並没有停下,继续说著话:“还有五十九秒,每次启动时需要你按下调试按钮,至於你一次性能动用多少————看你能撑多久吧。”
“就不能说的更清楚一点吗?”路明非拿著腕錶紧皱眉头。
他看过一部叫爱情公寓的情景喜剧,里头有个人叫吕子乔,吕子乔有一句话很符合他现在的情况—一说了一大堆,我没怎么听懂。
“扩张尼伯龙根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付出的代价可以说是天文数字,但她值得付出这个代价。”路鸣泽放下茶杯,低著头缓缓说道,“我在临界点出现在你面前,给你开掛,也是件很难的事情————接下来就只能靠你自己了,哥哥,加油吧。”
“祂来了。”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没说出什么话来。
茶杯停留在路明非眼前,鐫刻在上面的花纹渐渐迷了路明非的眼。
少了热气,多了几分凉意。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意识在渐渐模糊,茶杯的花纹在一点点蔓延,即將挤占他视线里的一切,眼皮不自觉的就合上了,有点困————
啪—
路明非用力抽了自己一个耳光,猛地站起身。
见楚子航诧异的投来视线,路明非尷尬的笑了笑:“差点睡著了————”
楚子航说你可以直接上去睡觉的,但路明非却摇头否决说师兄你还在熬夜呢我閒著也是閒著就陪你多熬一会儿。
楼梯却在此时响起了沉闷的脚步声,路明非一听就知道,下楼的那个傢伙心情並不美好。
熟悉了就这样。
他缓缓转眼望去,却只能看见诺诺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昏沉的光线条件下晃荡,暗红色的头髮乱糟糟的披在脑后,活脱脱的一个被期末逼疯的女大学生。
但那双眼睛却紧紧的盯著他,就像是在看著一个————怪物?
路明非很不喜欢这个眼神,会让他觉得自己的好心都被路边的野狗吃了。
“怎么了?”楚子航率先察觉到了诺诺的不对劲,女孩脸上满是凝重。
诺诺依旧盯著路明非,盯了好一阵子,直到看见路明非抿著的、向下撇著的嘴角时,才缓缓移开视线看向楚子航,反问了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家附近的治安环境怎么样?”
这话问的和白问一样,首先,这里不是美国,其次,孔雀邸还是典型的富人区,物业的安保力量可谓是强悍中的强悍,遇见事情是真的能重拳出击的那种。
楚子航困惑的皱著眉,但美瞳里隱隱约约烧著炽热的金色火苗:“发生什么了?”
诺诺嘖了一声:“我刚盖好被子准备睡觉的时候,就听见窗户里啪啦的响,一开始我以为是雨下大了就没管,但越想越不对劲,就凑到窗户旁边看了一眼,你家客房窗户的位置不错,一眼就能瞧见你家的后花园,但说真的,有几片花圃该换了,我建议换成顏色更素一点的花————”
路明非沉默著,听著雨声和雷声,以及那些隱秘到难以察觉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楚子航则默默摘下了刚戴好的美瞳,炽热的金色几乎要把整个客厅都染上金黄。
诺诺双手抱胸,目光又一次看向路明非,但很快就移开了。
她没有再一次偏题,直接说道:“你家后花园里有几个人影在衝著我招手,可能是怕我无聊叫我出去抓水母。”
路明非一言不发,心说大姐啊您真的知道您在说什么吗,什么叫几个人影大晚上的淋著雨在窗外对你招手,你难道在这个城市里还有什么狐朋狗友会在这个天气里半夜喊你出去玩吗?还抓水母!?
“没喊你抓水母。”楚子航摇摇头,否认了诺诺的说辞,“你看见的画面一般不会出现在《海绵宝宝》里,应该是日式、泰式恐怖片。”
路明非双眼瞪大,瞧著楚子航,眼睛好像是在说—一—哥们你认真的吗?
诺诺点点头:“他们的手却是挺畸形的,我好像看见了爪子————嘖,不说了,你家有没有武器?”
“厨房里有菜刀。”
“那就是没有咯?”
“我隨身携带著一把刀,但也只有一把。”楚子航拿起脚边的网球包,“抱歉,我一般不会在家里留武器,以防佟姨打扫的时候发现————我妈妈偶尔也会进我房间,她有些脱线,说不准就会撬地板要找他儿子藏好的日记本。”
诺诺则问:“你真的在地板里藏了日记本?”
“我並不觉得我的人生值得让我写一本日记。”楚子航摇摇头,“但我妈妈喜欢看电影,偶尔会模仿一下里面的桥段————所以我不在家里藏武器。”
“我说大哥大姐,这时候聊这个真的好吗?!”路明非大声呵斥了两人的没心没肺,“我先去看看情况!”
路明非来到门口,门外的雨越下越大,就像是有人拿著好大一口水桶站在高处往下倒水,雨幕粘稠的粘连在一起,如果伸出手指,会被雨丝淋的隱隱有些痛感。
祂来了?这就是祂来了的徵兆吗?
祂会是谁?古希腊掌管下雨的神?
路明非轻轻吸了一口混著雨水气味的空气,退了回来。
“能见度很差,声音很杂乱————听不清。”路明非一边说著,一边摸著左手的腕錶。
右手的手心在隱隱发烫,每次发烫都会发生一些事情。
“师兄师姐会保护你的,別害怕。”诺诺说著,看著路明非手腕上的那块表。
她清晰的记得路明非並不戴表。
但她选择什么都不问。
包括路明非那些异常的反应,以及提前一两小时的各种隱晦提醒。
路明非並没回答她的这句话,右手握著拳头,双眼却闭了起来。
放弃视觉,专攻听觉。
静心——路明非,静心。
雨声和雷鸣会演奏一个怎么样的协奏曲呢?路明非说不清楚。
当眼中的世界变成混沌的漆黑时,耳朵能听见的光亮才愈发明艷,夹在在雨声和雷鸣里的並不是老鼠蟑螂之类蠕动的声音,而是一低语。
说的並非中文,但是路明非却能听懂每一个字。
“血裔,优秀的血裔————”
“美味的血肉————”
“可口————”
不管在呢喃著说话的是什么东西,路明非觉得都没办法和那些傢伙交谈,因为他们说的每一句话,起步都是口人魔才能说出口的。
真麻烦啊。
“来了!”路明非猛地睁眼,抓著诺诺从厨房里拿来的菜刀,一把甩出。
清脆又隱秘的破风声在客厅中间划过,精准的刺中了什么东西,路明非不好说那是什么玩意儿,但毫无疑问,那声音像是刺进了血肉但紧接著又卡死在了血肉里。
“你欠我一把刀。”诺诺看著路明非幽幽说道。
路明非没心思回復她,他不確定那个玩意儿能不能被菜刀解决,所以他就又把诺诺另一只手上的菜刀也抢走了,翻过沙发想要追上去补刀。
但有人比他更快。
楚子航的身影在漆黑的客厅中化作一道暗黑,网球包瞬间撕开,露出一道银白色的锋芒。
寒光一闪,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在地板上咕嚕嚕的滚到了路明非脚下。
是个脑袋。
路明非一脚把这玩意儿踢开,小腿肚子都有点打哆嗦。
不管他已经提前做了多少心理准备————真见著这玩意儿还是会小小的慌一下o
而且最让他震惊的並不是这个看上去像人类脑袋但其实根本不是人类脑袋的玩意儿,而是楚子航。
就刚才那么乾脆利落一刀—
路明非认为楚子航是现场第一口人魔!
再看向楚子航时,路明非只觉得,他脸上的神色很复杂。
他眼底的金色竖瞳被昏沉雨幕拉的很长,像是快要————喷发的火山,无穷无尽的凶猛熔岩存在於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
强烈且不加掩饰的戾气自楚子航身上涌现,他那对耀眼的金色瞳孔扫视了一圈,嗓音透著一股说不上来的冷酷。
“路明非,察觉到了有东西靠近,就告诉我。”
路明非觉得楚子航並不是完全是为了保护他和诺诺,更像是想抓个活体雷达然后把这些鬼鬼祟祟的傢伙们都杀光。
眼下有这么个口人魔其实也不错,但是————
路明非握著菜刀的手,此刻握的更紧了:“很多————它们来了。”
诺诺却在此时开了口,冷静的嗓音却带著藏不住的困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我们周围好像————”
路明非环顾一圈,只见到脚下踩著的不再是木质的地板,地毯上的花纹渐渐凝实,成了一尘不染的漆黑。
脚下的地面恍惚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湿润,那股寒意自脚底而来,自顾自的往上钻。
雷鸣声招摇著闪过,天地被点亮了一瞬间。
於是,一切都乱了套,长在腿上的长在了肚子上,长在了脑袋上的转移到了肩膀上。
沙发不是沙发电视不是电视,一切都变得毫无次序也毫无逻辑。
路明非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猎奇的场景,镜子和地毯长在了一起,沙发又绑架了电视机一起做广播体操,窗外的雨天倒悬著向著天上下雨,脚下的湿润空气混合著雨滴一起往天上飘。
“这又是闹哪样啊?”路明非嘴角抽了抽,“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国內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诺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很显然不是呢。”
楚子航没什么反应,既没有对眼前的世界表达惊讶也没有因为突然的变化而感到无措。
用一句经典的话就能很好的形容楚子航的状態—一我不知道它们是谁,我也不知道我在哪,我只知道我要开始大开杀戒了。
光照所投下的影子,此刻也变换了模样。
那是一种很离谱的场景。
当你以为自己面对著一盏灯,影子会在自己身后拉长的时候,你却突然看见你的影子在灯里跳舞,还饶有兴致的来了一段太空步顺带和灯丝打著招呼。
而路明非很快就理解各个物体的影子为什么变了模样了,楚子航和诺诺也意识到了。
诺诺皱著眉,看向那些分裂成细小碎片的阴影里,阴影中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从利爪到狰狞的铁青色笑容,再到大海呼啸般的婴儿哭泣声。
“这么多————”诺诺下意识看了眼路明非,她眼珠子转了转,觉得自己和这个人待在一起貌似就没遇到过好事。
“我来杀——”楚子航的牙齿好像啃著钢铁,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著铁锈的腥气,和钢铁扭曲时的尖锐爆鸣,“我来杀光它们。”
“你这傢伙真是火热啊!”诺诺顺势吐了个槽,一把搂住路明非的衣领,抓著他向著后方退了好几步。
反正是离楚子航远远地。
“接下来你就躲好。”诺诺伸手要去拿路明非手中的菜刀,“师兄师姐会搞定一切的。”
“真能搞定吗?”路明非假惺惺的憋出来一个微笑。
诺诺脸上的苍白是显而易见的,她习惯於说谎,但眼下这个场景,有些谎话也的確说不出口。
在弯腰將一个还没完全从阴影里钻出来的死侍的脑袋拧下来之后,诺诺嘆了口气道:“师弟,你好倒霉啊,和你待在一起我就没遇到过什么好事。”
“这话应该我来说————嘶~”
路明非抽了口凉气,双眼不自觉的看向楚子航:“师姐你有没有觉得————有点热?”
诺诺也看了眼楚子航,暗红色的瞳孔猛地凝实了。
而空气中隱隱约约的低语声终於清晰了,匯聚在楚子航身边,他那双黄金瞳格外耀眼。
他嘴唇张合,缓缓吐出一个古老玄奥的音节。
诺诺一把压著路明非的脑袋往地上按:“笨蛋!趴下!”
轰!
恐怖的高温骤然升腾,眼前的世界居然开始了扭曲变形。
路明非趴下后勉强抬起脑袋环顾四周,数不清的火星子在空气里爆裂,一道无形的波痕自楚子航周身盪开,连磅礴的雨幕都在此刻陷入了凝滯。
水蒸气自路明非眼前升起,带著滋啦啦的响声。
那些阴影却都消失了,化成雨里飘扬的灰,连带著那盏孤灯也没了。
路明非心中的千言万语汇聚成一个以f开头的四字母单词,又匯聚成了一个简单的“what”。
“该死的!该死的!”诺诺面色很难看,“我这下知道为什么学院內部没有任何有关於楚子航言灵的情报了————该死的!是君焰!”
“啥叫君焰啊?”
“言灵序列89號的高危言灵,自89號开始往上,每一个言灵都会带上高危”两个字,你知道能让混血种都说高危”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吗?”诺诺咬著牙解释,眼睛死死的盯著楚子航在雨幕中挺拔的身影,“意味著,高杀伤力,高危险性,以及————高掌控难度。”
“然后呢?”路明非眼巴巴的又问。
“你根本就没认识到这个高危”意味著什么————”诺诺吸了口凉气,“这意味著,释放言灵的本人,不一定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言灵,也就是说,楚子航隨时都会因为一时间的分神,让君焰把我们俩炸开花烧成灰!”
诺诺低声说:“我们得暂时离楚子航远点————”
“师兄他应该—
”
“別师兄师兄的!现在做主的是师姐!快挪动你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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