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低沉厚重,伴隨著数不清的嘆息和血腥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的朝著路明非耳朵里钻。
路明非咬著牙瞥了一眼诺诺,看著她脸上的神色,立刻就意识到了,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好吧,他就知道那个傢伙不会这么好心,死侍群果然是在等正主登场。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捡起那只死侍手臂,他还顺手掂量了两下,对於他来说不算特別重。
但肯定算不上是个好武器。
“师弟你————不对!什么东西在那儿!?”
诺诺的眸子一时间睁大了,似是在惊异於路明非的举动,可她很快就没时间吃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寒冷雨幕里走来,立於她和路明非面前。
五米间隔的死侍看不见,可眼前这个身影和他们相隔十几米,这倒是看得见。
真是见了鬼了,什么破雨?
诺诺下意识就投入了百分之百的精力用於侧写眼前的身影,看的不真切,但几缕轻微的痕跡还是能让她得到很多信息。
身材高大匀称,双臂孔武有力,面具下的黄金竖瞳在黑夜里熠熠生辉,身后背著一桿木製的长枪,枪头闪著古朴玄奥的黑色锋芒。
毫无疑问,这是个————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死侍不死侍混血种不混血种的!
诺诺一边在心底吐槽,一边想把路明非护到自己身后,可才刚往前一步,却听见路明非轻声说了话。
“別动。”
诺诺:“?”
“別动,我来解决。”路明非说著,抓著死侍的断臂挽了个类似於剑花的臂花,倒也有模有样。
但诺诺知道,这个傢伙肚子里根本就没有半桶水,一来控制不好言灵,二来也没学过任何格斗技和杀人技,这时候逞能就是纯粹的装了。
“路灯花有什么攻击力啊?別逞能,师姐来、处理。”诺诺断句断的不是很好,主要是她內心也犯怵。
路明非简单的摇摇头,轻笑道:“师姐还没玩过植物大战殭尸杂交版吧?”
“什么东西?”
“以后你就理解了。”
拋开这些莫名其妙的对话先不谈,诺诺此刻倒是更关心路明非的状態。
他的脸色很奇怪,像是被人用一条看不清的丝线从中间割裂开来,左半张脸是一个表情,右半张脸又是另一幅表情。
两个表情分开就是两个完整的表情,但两个表情同时出现在同一张脸的两半,看起来也挺合理。
左脸凝重,右脸愜意。
左边的眼睛很紧张的瞪大了,右边的却轻飘飘的垂著眼角,半睁不睁。
黑夜里,突然有了一抹金黄色的光亮。
诺诺也看清了,这束光线是从路明非右手手心里射出来的。
这到底是————
“持续不了太久,別担心。”路明非突然说道,语气平静,但就是有股说不上来的奇怪————像是蒙古族的呼麦,在平静的声线底下,埋著一层阴沉却强而有力的痕跡,“你不会死的,我保证。”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诺诺真的摸不著头脑了。
路明非却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右边的嘴角向上勾出一个微妙的弧度。
“没跟师姐你说话。”
牢诺:?
这里难道还有別人吗?还是说是在跟那个神秘的身影说话?
人家是敌人啊!和敌人说你不会死的我保证是否有些一诺诺愣神之际,路明非动了。
黑色外套裹著雨水停留在原地,外套还未落下,诺诺就听见了金铁交锋的鏗鏘。
雨幕里火花四溅,诺诺错愕的长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路明非的身影模糊成了一道漆黑,他手中的死侍手臂被他当成一把短剑,诺诺勉强看清了路明非的攻击路数,毫无疑问,是执行部的標准路数,每次出手都朝著心臟、咽喉、后颈以及脊椎。
不是哥们?你哪位啊?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诺诺总觉得————来袭的那个傢伙,动作很迟缓,像是被寒冰豌豆打中的撑杆殭尸,每一次挥击木枪时都能挡住路明非的攻击,但每次都不能完全挡住。
路灯花什么时候有减速功能了?
可就在这时,剧烈的爆炸声自诺诺身后响起。
她握紧手里有点可笑的菜刀,转身举起刀,却只能看见一双汹涌的黄金瞳。
楚子航推门而出,衣衫槛褸,像是在火堆里打了个滚。
楚子航吐出一口灼热的白烟,裸露在外的肌肉褪去了几分焦黑和火红,化作在夜色里极为晃眼的白皙。
诺诺直视著楚子航的双眼,又忍不住的別过脸去。汹涌又骇人的威严藏在那对邪异的眸子里,看著它们,就像是在和一条復甦的古老龙类对视。
“路明非呢?”楚子航轻轻喘著气,半眯著眸子问道。
诺诺僵硬的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刀光剑影。
“那儿呢。”
楚子航也跟著看了过去。
“哪儿呢?”楚子航又把视线转了回来。
“我真是——”诺诺痛苦的摸著自己的额头,“那么高一个的肯定不是人,所以是敌人,而那傢伙旁边的和你差不多高的能是谁啊?这里又没別人!”
“好。”楚子航点点头,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辞,可他紧接著又问,“他是s级,能力强是正常的,但是他的攻击方式————上次你和他遇见死侍的时候,你教过他?”
诺诺瞬间就想到了那个夜晚,路明非在那样的夜里也是这么奇怪。
奇怪的像是变了个人。
“嗯吶吶!就是我教的!”她心底嘆了口气,捏著鼻子认了。
“你很不情愿承认吗?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不必受处分。”楚子航又扭头观望了一会儿,忍不住讚嘆道,“他已经融会贯通了,你一定教的很好,可他学的更好————s级,果然不一般。”
诺诺不说话了,双手抱胸,好看的眉头蹙著。
看上去像是在担心路明非,其实不然。
她在想就那么一个晚上她到底能教路明非多少东西,以后避免说漏了嘴。
还得拉著路明非一起串个供,而且还不能说漏了嘴,她可是答应了要保密的o
“先活下去再说吧——”诺诺的琼鼻皱起几道纹,“以后我绝对不会在你家留宿了!”
“我没多少力气了。”楚子航冷静的说著话,“君焰的消耗太大了,我现在也没能完全控制好它————不知道还有多少死侍,优先选择撤离比较好。”
不知为什么,诺诺觉得楚子航在说“撤离”两个字的时候,好像是咬著牙把这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这傢伙不会真是个神经病口人魔吧?不把敌人杀光就不会感到满足的那种?
诺诺心底產生了巨大的怀疑!
鐺—
金铁痛苦的悲鸣引得诺诺和楚子航同时看向了不远处的战场,两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惊异,诺诺瞠目结舌,楚子航则將那对邪异的金眸瞪大了。
前方的雨幕在一瞬间被切成了两截,冷泠寒芒如月亮停留在水面的倒影。
不算特別高大的男孩丟下手里的“短剑”。
他一手拿著抢来的木枪,一手拿著从对方脸上摘下的青铜面具,朝著诺诺和楚子航走来。
自他身后,高大的身影停顿在原地,那张看不清面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是带愣住了。
但楚子航和诺诺都心知肚明,並非如此。
它已经死了。
头颅滚落,溅起一团带著红色的水花。
“都在呢?”路明非轻鬆的说著话,脸上也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有淡淡的欣喜和平静。
他那只低垂著眼帘的眸子里烧著温润的金色,在诺诺身上停顿了一小会儿,又转到楚子航身上,毫无退缩也毫无敬畏。
楚子航只觉得这个眼神很奇怪,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怀念?
是很沉默的怀念。
可那股子复杂很快就从路明非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懵。
他望了一眼手里提著的面具和木枪,立刻正了神色:“我打贏了?”
诺诺翻了个白眼瞪著他:“看见啦看见啦!我两只眼睛都看见啦!路师弟神功盖世!”
“包的牢妹儿!”
“夸你两句你还喘上了!”
然后路明非真喘上了,脚踝一软,支撑不住身子似的往前倒。
好在是诺诺及时伸出了手。
但是没接到。
楚子航先一步接住堪堪欲倒的路明非,他邪异的金色竖瞳里闪过一缕凶狠,金光暴涨,连漆黑的夜色都要被他点亮。
自那个高大身影倒下后,磅礴的大雨终於有了减缓的趋势。
於是风渐渐平息,那些惊悚的低语毫无掩饰的袭来。
死侍群已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