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大眾汽车合资筹备委员会会议室。
深棕色的会议桌两端,坐著中德双方的技术代表。
墙上掛著几幅桑塔纳轿车的蓝图,一台落地风扇在角落里转动,发出单调的呼呼声。
今天是桑塔纳发动机核心部件——锻钢曲轴的本土化招標评审会。
日耳曼国派驻的首席质量官维尔纳翻开面前的材料,眉头微微皱著。
他將钢笔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对面的中方代表,语气客气却透著股天生的工业自信。
“诸位,桑塔纳发动机的最高转速要达到六千转。”
“曲轴作为核心传动件,必须严格符合日耳曼国din质量標准。”
维尔纳摊开双手,
“主轴颈圆度误差不能超过三微米,连杆颈的形位公差要求极高,並且对材料热处理的应力释放有严苛规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摇摇头:
“以华国目前的工业基础,普遍缺乏高精度数控磨床和恆温车间。”
“坦白讲,我认为现阶段的加工精度很难达標。”
维尔纳放下杯子,又指著桌上的流程单:
“还有这个盲选环节,到底有什么必要?”
“大家把样品拿出来,面对面公开检查不就行了。”
中方首席技术代表汪总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十分平静,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汪总工早就看过今天的参標名单,也清楚几家老厂这两年经歷了什么。
他只在心里默默念叨:专家同志,你对现在的红星工具机联盟实力,根本一无所知。
“维尔纳先生,盲选是为了绝对的公平。”
汪总工语气温和,
“盖住厂家的名字和来歷,只看尺寸和质量,让数据说话。”
“这对各方都好。”
维尔纳耸耸肩,將双手搭在脑后,显得无所谓:
“好吧。既然你们坚持,那就按数据说话。”
“標准就在这里,谁也骗不了谁。”
“开始盲检吧。”
汪总工抬手示意。
会议室隔壁的实验室门被推开。
十二根锻钢曲轴整齐地码放在检测台上。
所有零件都没有任何厂徽和商標,只在前端贴著一到十二的隨机编號。
维尔纳戴上白色棉线手套,拿起游標卡尺、千分尺和表面粗糙度仪,带著两名德方技术员走向一號样品。
他先检查了一號和二號。
“一號,曲柄臂加工刀纹明显,动平衡孔钻得太隨意,淘汰。”
“二號,主轴颈圆柱度超差五微米,表面光洁度不达標。”
“高速运转肯定拉瓦,淘汰。”
维尔纳连连摇头,看向汪总工:
“汪先生,这正是我担心的。”
“普通车床靠工人的手感,根本啃不下这种高硬度锻钢件的精密公差。”
汪总工没搭腔,只比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检测进行到四號样品时,维尔纳的眼神稍微亮了一下。
他用千分尺卡住主轴颈,仔细读取錶盘数据,又用粗糙度仪滑过连杆颈。
“不错。”
“四號合格,各项公差都卡在din標准之內。”
“表面高频淬火处理得很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