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落地,裴定玄回神,“阿泰都告诉你了?”
“不然呢?”
柳闻鶯眼含慍怒失望,语气凌厉。
“裴定玄,你就这般怯懦,只想一忘了之?”
“遇事逃避,以药忘情,不敢直面爱恨纠葛,你这副模样我打心底看不起你。”
一句懦夫,狠狠击溃了裴定玄所有的隱忍偽装。
他肩头微颤,却牵扯到左臂伤痛,低头苦笑,满是无可奈何的狼狈:“我也是没有办法。”
无人知晓他心底的煎熬与溃烂。
他半生冷峻孤寂,杀伐决断,日子纵是寡淡,也能安稳度日。
可他偏因执念,將她囚於身边,与她在这方小小別院共度半月朝夕。
他尝过软语廝磨,见过她眉眼温婉,拥过她入怀,感受过咫尺温存。
世间最残忍的,从来都是先予后夺。
未曾拥有,尚可甘於孤寂。
一旦尝过圆满温柔,再回归孤身寂寥,便是蚀骨难熬。
自她离去,他夜夜无眠,世间寻常风月再也入不了他的眼。
没有她的日子,每寸光阴都是煎熬。
所以,他让旁人给绸缎庄送去订单,能每月在宅院里偷偷见她。
但一月一见还是不够,他包下茶楼雅座,日日遥望。
见一面就好了,如果不是横生意外,他会像个影子,再也不闯入她眼里。
“鶯娘,我熬不住了。”
他抬眸望她,眼底红丝密布,盛满卑微疯癲。
“唯有尽数遗忘,才是我唯一能活下去的方法。”
昔日高高在上、沉稳自持的裴定玄,此刻卸下所有鎧甲,褪去所有锋芒。
他想碰她,伸手却又停在半空。
“鶯娘,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柳闻鶯呼吸微窒,剪不断理还乱。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她,裴定玄手段强硬,曾囚她自由、乱她心境,理应速速远离,此生不復相见。
可理智之外,还有感情偏生不受控制。
一次次被他的默默守护、捨身相救牵绊。
她怨他、惧他,却也终究在意他,放不下他。
人心两难,取捨太难。
她不知该如何抉择,索性將命运交於天意吧。
柳闻鶯想到院中那株枯寂的桃花树。
“若我们种下的桃树开花了,我就接受你。”
裴定玄闻言,死寂眼底亮起一抹微光,他说:“好,我等。”
无论岁岁年年,哪怕枯树难花,他也甘愿守在这里,等一场桃花盛景,等一个属於他的归途。
一个月后,徽音殿。
殿內地龙烧得足,將寒气隔绝在外。
柳闻鶯隨著宫人进殿,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长公主斜倚在贵妃榻上,怀里抱著个穿杏黄小袄的娃娃,她咿咿呀呀伸手去够矮几上摆的糕点。
另一个稍大些的,则被駙马抱在膝上,父子俩头挨著头,不知在瞧什么新奇玩意儿。
柳闻鶯敛衽行礼,长公主抬手虚扶,笑道:“不必多礼。”
她將怀里娃娃交给乳母,示意柳闻鶯坐。
“今日请你来,是新得了些好东西,想著你或许喜欢。”
说著,便有宫人捧上锦盒。
打开来,里头是一对羊脂玉鐲,玉质温润如凝脂,雕作缠枝莲纹,工艺精湛。
另有一匣子南珠,颗颗圆润饱满,泛著柔和晕彩。
“殿下厚爱,民妇愧不敢当。”
长公主摆手道:“收著吧,你如今撑著那些產业,不容易,本宫帮不上什么,这些小玩意儿权当添些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