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站起来,把协查函拿在手里。
走廊里还是没有灯。
冬天的阳光从走廊尽头那扇窄窗户照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切出一条白色的光带。
他走过那条光带,拐进了另一间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比他的大一些,窗台上放著一盆文竹,叶子泛黄了。
暖气片上搭著一条深色毛巾,毛巾已经干了,没人收。
桌后坐著另一个人。
这个人正在看电脑屏幕,屏幕上打开著一个表格,表格里填满了数字。
他走过去,把协查函放在桌子左侧,文竹旁边。
“函件到了,流程可以走了。“
桌后的人没有立刻拿起来,而是先把屏幕上的表格关掉了。
关的时候没有保存,直接点了叉。
然后才伸手拿起协查函,从封面开始看。
看到第二页时间线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手指点在红色的那两个节点上,轻轻敲了两下。
“成都那边呢?“
“签章已经暂缓了。“
“谁批的?“
“口头指令,没有文號。“
桌后的人没有再问,继续往下翻。
看完关联图谱之后,他把协查函合上,放在桌面右侧。
右侧是“已阅“的位置。
他靠近椅背,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这个人……之前的材料我都看过,匯总意见里写的建议进一步核实,措辞已经很客气了。“
“嗯。“
“但这份协查函的措辞不一样,你注意到了吗?“
送函的人站在桌前没动。
“注意到了,用的是商请配合调查,不是函请提供资料。“
“差別不大。“
桌后的人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协查函封面右下角签了一个日期和一个符號。
符號是一个圆圈里加了一个勾,意思是“同意启动“。
“但配合调查这四个字一旦进了流程,回头再想降级就不太方便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送函的人,目光落在窗台那盆文竹上。
然后把签好的协查函递迴去。
送函的人接过来,没有多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冬天的阳光已经移了位置,那条光带从地板爬到了墙上,变成一个窄窄的长方形。
他在那间办公室里待了不到十分钟,光就走了这么远。
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把签好的协查函放回桌面左上角。
然后打开电脑,在一个內部系统里录入了一条操作记录。
操作类型:协查函签发。
涉及主体编號:te-4821。
关联文件:cr-1247,xc-1247-2022q4,gj-2022-047。
备註栏空著,他想了想,打了四个字。
“已启动流程。“
然后按了回车。
屏幕上弹出一个確认框,上面写著“该操作將同步至相关部门,是否確认?“
他点了“確认“。
页面刷新了一下,操作记录的状態从“待確认“变成了“已同步“。
他盯著那两个字看了两秒,然后关掉了瀏览器。
桌面壁纸是系统默认的蓝天白云。
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拧上,放回原位。
十二月的北京,九点四十三分。
7號楼三楼的办公室里,一台电脑屏幕上多了一行记录。
这行记录会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內,出现在另外三个系统终端上。
其中一个在这栋楼里。
另外两个不在。
没有人打电话通知任何人。
不需要。
系统会自己跑。
那个编號xc-1247-2022q4,从这一刻起,正式进入了流转。
杭州那边还是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