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来得太及时了!”军需战士喜出望外。
“前头的机枪快断弹了,再晚半天就只能拿刺刀堵口子。”
尖刀班眾人安静下来。
狂哥回头看著船上的粮袋和弹药,这偽军他们没白打。
谁说后方不能打野的?
搬运工也能贏仗,只是换了个地方扣扳机。
当然,他们还不是真正的后勤兵。
尖刀班的枪每天都在擦,刺刀每天都在磨。
此刻的休整和运输,只是在为八月的总反击攒足力气!
夜里,远处忽然传来几声炮响。
片刻后,一名交通员划著名小船衝进营地。
“大捷!”
“阜寧方向的封锁圈被主力打鬆了!”
“那边的日偽军,开始往后撤了!”
原本在船舱里和衣躺著的战士,“呼啦”一下全钻了出来。
就连铺在岸边草蓆上的轻伤员,也咬著牙撑起身子,瞪著眼问交通员。
“打退了?真把阜寧那边的封锁圈撕开了?”
“狗日的不是铁了心要合围吗?这就往后缩了?”
“哈哈哈!老子就说,主力在外头憋著劲呢!”
后方战士这些天积在胸口的闷气,一下散了大半。
有人攥拳砸著船帮,有人把军帽抡上天。
还有个战士直接跳进齐膝深的水里,捧起凉水往脸上泼。
他抹了两把脸,又扭头问,“不是做梦吧?”
“做个锤子梦!”
旁边的人笑骂著踹了他一脚。
狂哥站在船头,看著乱成一锅粥的转运点,本想跟著骂一句“他娘的”,话到了嗓子眼,却只剩下一口发乾的气。
封锁圈鬆了,主力没被围死,这比什么都强。
但话是这么说,狂哥的心里却仍旧不是滋味。
主力在外线拿命拖住日偽军,他们尖刀班却蹲在水泡子里,只收拾了一伙溃逃的偽军。
没少胳膊,没少腿,连枪都没放几响。
这仗,真算他们打的吗?
……
八月初,暑气一天比一天重,日偽军也开始露出疲態。
它们外出的队伍越来越少,沿水网扫荡的兵力也开始往主要交通线和炮楼收缩。
捷报也隨著来往的船只,一条接著一条传进转运点。
“东边拖住了日偽军一大股兵力,侧后已经让咱们打穿了!”
“北边这边昨夜拔掉一座炮楼,还拖回来一门步兵炮!”
“西边又断了敌人的运输线,听说他们的汽车趴了一路!”
这些消息未必完整,有的甚至只传了半截,可转运点的人还是听得眼睛发亮。
乡亲们也从藏粮里匀出一把粗粮,悄悄掺进伤员锅里。
一个大娘端著糊糊坐到伤员身边,舀起一勺吹凉送到伤员嘴边,笑著说。
“吃,多吃点,软班长说了,伤口要长肉。”
“前边那些挨千刀的,快撑不住嘍!”
伤员张嘴把糊糊咽下,没说话,只把被角往脸上拉了拉。
狂哥蹲在卫生点门口,看著软软抱著绷带在院里来回跑,又看了看那些刚送到的伤员。
心里那点“没轮到自己打仗”的彆扭感,慢慢淡了。
就是这总反击,怕是也没他们什么事了。
……
傍晚,几条破破烂烂的梭子船从水道拐角钻出来,慢慢靠向转运点的浅滩。
船上没有歌声,也没人报番號。
狂哥原本还在搬木料,余光扫过船头,整个人一下定住了。
领头下船的汉子浑身都是泥,血在衣服上干成黑褐色的硬壳,一条腿落地时明显有些发僵,可他的背还是挺得笔直。
是老郑。
老郑身后,还跟著瘦了一大圈的炮崽。
炮崽脸侧又多了一道血口子,再来一道左右脸都得有个x。
狂哥愣了半息,扔下木料就往水里冲,隔著老远便扯开嗓子骂。
“狗日的!还知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