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结束了。”
没有人回答。
它看向东门。
门缝没有扩大。
反而重新合拢了一些。
恐惧支配者眼中黑意一沉。
“载体已经毁了。”
“还想演什么?”
沙。
一阵轻响从废墟中传出。
破碎的木片开始颤动。
不是重新拼成戏台。
而是一块块翻了过来。
每一块碎木背面,都画著一只眼睛。
纸城碎片也翻转过来。
每一张纸上,都写著同样的四行硃砂小字。
【发现异常。】
【文明规则未清涤。】
【目標具备跨界记忆。】
【执行恐惧標记。】
被撕碎的幕布升入半空。
每一块红布里,都映出车诺比上方的双层眼睛。
被毁掉的演员面具滚落在恐惧支配者脚边。
咔。
面具从中间裂开。
里面没有演员的脸。
只有一根从面具背后穿出的黑线。
无脸老人从废墟旁走来。
他的铜锣已经出现裂纹。
声音仍旧平静。
“戏台碎了。”
“戏还没完。”
恐惧支配者看向他。
“这些画面是林夜编的。”
无脸老人摇头。
“构筑者搭台。”
“客相留影。”
“戏演什么。”
“看面。”
他抬手指向恐惧支配者脸上的无相儺面。
“不是他写你。”
“是你的面。”
“照出了你。”
恐惧支配者五指缓缓收拢。
“那只眼是我的。”
“命令也是假的。”
无脸老人问:
“眼长在你脸上。”
“目光从哪里来?”
恐惧支配者没有回答。
额头黑线突然向下蔓延。
一端连接眉心裂眼。
另一端穿过面具边缘,延伸到右侧脸颊。
原本代表掠夺的黑手被线缠住。
像一只提线木偶的手。
无相儺面记录下第四笔。
【借眼】
不是它拥有一只能够看见不同世界的眼睛。
而是某个更高的存在,把它当成了投向不同世界的眼睛。
它可以看。
可以选择如何折磨被看见的人。
却无法决定自己最终要看向哪里。
恐惧支配者站在满地眼睛中央。
胸前雷痕不断渗出黑色液体。
系统的私密提示仍停留在它意识深处。
【摧毁异常载体。】
它確实摧毁了戏台。
却让第一折戏的內容,分散到了每一块碎片里。
系统想要隱藏的东西。
现在被所有地球观眾看得更加清楚。
无脸老人捡起出现裂纹的铜锣。
木槌再次抬起。
鏘!
锣声已经不再清脆。
却依旧传遍槐阴村。
所有画著眼睛的碎木同时闭合。
所有写著命令的纸片同时燃烧。
红色幕布落回地面。
第一折戏终於结束。
戏台上方。
新的木牌缓缓落下。
【天外来眼。】
【借眼观世。】
【眼有所见。】
【不得自择。】
恐惧支配者盯著最后四个字。
不得自择。
它一直以为自己能在无数世界间自由穿行。
想看谁。
想吞噬谁。
想把哪个文明变成恐惧领域的一部分。
都由它自己决定。
可如果每一次跨界。
每一次降临。
每一次发现新的恐惧来源。
从一开始就有一只手在黑线另一端替它选择呢?
它不是主人。
它只是被放出去寻找恐惧的眼睛。
恐惧支配者抬起头。
夜空依旧漆黑。
它看不见那只手。
却第一次確定。
那只手一直都在。
远处。
东门发出一声沉闷响动。
门缝重新打开。
这一次,比刚才更宽。
一缕灰白雾气从门外渗入。
可仍不足以让任何人通过。
第一折结束。
送祟仪式继续。
祠堂前的废墟开始下沉。
一座新的戏台从地底缓缓升起。
戏台还没有完全出现。
一股浓烈的焦糊气味,已经从幕布后方传出。
不是烧纸。
也不是烧香。
像书页。
木牌。
神像。
以及许多被保存了太久的旧东西,正在火里一起燃烧。
龙国对策局內。
林夜的眼神第一次真正冷了下来。
李振华也从座位上站起。
他闻不到副本中的气味。
却已经猜到下一折要演什么。
新戏台两侧。
没有红灯。
只有两堆尚未熄灭的灰。
灰烬中露出残缺书角。
被砸断的神像手掌。
以及一块只剩下半个名字的牌匾。
暗红幕布缓缓升起。
第二块木牌落下。
【第二折。】
【百年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