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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此一回。
我实在受不了那张脸。”
“你呀,阅歷太浅。
皮相不好,心未必坏。
他那天的眼神,根本挪不开你身上。”
她皮肤一阵发紧,抬手掸了掸衣袖。”別说了,越讲越难受。
我得去冲个澡,把沾上的晦气洗掉。”
***
窗外的天空透出稀薄的蓝色。
自从申奥的消息落地,这座城市的空气似乎清透了些许。
顏维明处理完手头的事,总会站到玻璃窗前望出去。
高处能让人看清世界的辽阔,也照见自己的微不足道,心思便沉静下来。
他刚舒展了一下肩背,走到窗边,助理就推门进来,说楼下有个叫閆昵的女性被保安拦住了,是否放行。
“请她上来。”
閆昵是《武林外传》里那位掌柜,也是刚刚敲定的新剧《我叫金爱玲》的女主角。
原版故事里,那位女演员为角色增重几十斤,演活了一个三十多岁、庸碌又带点私心的平凡女子。
自从项目公布,透露女主角设定並不光鲜——年纪不小、脾气直接、相貌普通,但剧本扎实——来试镜的女演员便络绎不绝。
连一向演惯古典 ** 的蒋琴琴都来了,她想挣脱以往的框架,只是那张脸太过出挑,与角色隔了层山。
高媛媛也一样,漂亮得不属於那个世界。
筛选到最后,剩下三个名字:閆昵,刘韜,梅亭。
將春明打电话来,想听听他的意见。
顏维明没犹豫,选了閆昵。
刘韜身上带著泥土气息,適合演绎从乡野走进城市的姑娘;梅亭则显得矜贵,像是从小在优渥环境里长大。
而金爱玲这个角色,生於寻常巷陌,是个在烟火气里打转的厨师。
论贴合,閆昵最恰如其分——不算美,也不丑,演技够用,年纪吻合。
就算放眼整个圈子,她依然是首选。
於是,按他的建议,人选定了下来。
閆昵这一趟,大概是来道谢的。
见一见,没什么不好。
门被推开时,顏维明正对著窗外出神。
来人的轮廓在逆光里先於面容显现——那身形带著一种习惯性的微蜷,仿佛常年负重。
等她完全走进室內光线中,他才看清那张脸。
比荧幕上见过的更清秀些,眉眼间却藏著瑟缩,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她手里攥著个纸袋,指节有些发白。
“李导。”
声音很轻,跟著就是一个幅度很大的躬身。
他抬了抬手,指向对面的椅子。”坐。”
等她有些侷促地落了座,他才接著说,“角色合適最重要。
年纪或相貌,从来不是我这儿的尺子。”
她叫閆昵。
来之前已经把剧本翻得起了毛边。
那个叫金爱玲的女人,三十多岁,人生写满了不如意。
她当然明白导演话里的意思,嘴角勉强扯出一点弧度,却没能真正笑开。
“还是得谢谢您。”
她声音低下去,“没有您点头,电视台那边……大概不会想到我。”
她是九九年才正式踏进这个圈子的。
名字丟进人海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
去金陵试镜那天,候场名单上那些响噹噹的名字,让她在走廊站了足足十分钟,几乎想掉头离开。
最后只是想著,来都来了,总得推开那扇门。
然后就是等待。
那种悬在半空的滋味,掺著侥倖和自嘲。
直到电话真的响起,听筒里的声音告诉她,李导定了她。
命运转弯有时只需要一个瞬间。
合同纸页在她指尖下沙沙作响,签下名字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很快就有陌生面孔找上门,递来合约,开出的价码是她从前不敢想的数字。
像只一直在泥地里啄食的雀鸟,忽然被风卷上了高枝,晕头转向,又怕这阵风隨时会停。
她没立刻应下那些合约,而是辗转打听了行程,特意来了燕京。
有些感激,必须当面说。
“用心演。”
顏维明的声音把她从恍惚里拉回来,“我看人很少走眼,你別浪费了自己的料子。”
这话让她鼻腔猛地一酸。
她迅速垂下眼,盯著自己膝盖上裙子的褶皱,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收拾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