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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对方以前也提过类似的打算,只当是隨口一说。
此刻当面再提,分量便不同了。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实在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虚应故事。
“可惜了。”
她指尖划过剧本封皮,“你这般天分,若不再碰爱情戏,总让人觉得少了些什么。”
“各家公司能拍的人不少,不缺我一个。”
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翻开剧本,指节在某页上敲了敲。”第三部里有一段——尔康在缅甸战场上失了记忆。
我看了你那部《冬季恋歌》,有些触动。”
她的语调扬了起来,“你戏里那个忘了过去的男人,兜兜转转还是重新爱上了旧人。
我在想,这段要不要也照这个路子改?”
对方沉默了片刻。
他其实並不爱看那些哭哭啼啼的戏码,只是从前换台时偶然瞥见过几眼零碎片段。
隱约记得似乎不止失忆,还有些更不堪的情节,最后总归是被一场痴情救赎。
“您原本怎么安排的?”
“最早是想让他沾上 ** 。”
她向后靠进椅背,“后来觉得,虽然那样更能显出用情至深,但终究少了些趣味。”
“不必顾虑。”
他的视线落在窗外,“您原先的写法就很好。
那是您独有的味道,看您戏的观眾要的就是那份撕心裂肺。
依我看,不必改。”
这话显然让她受用。
那些大悲大喜的桥段,確实总能让观眾跟著揪心扯肺。
“可我还是想借一点《冬季恋歌》的光。”
她往前倾身,“你那对假兄妹的设定,实在精妙。”
他捻起桌上的一片果壳,在指间转了两圈。”不如这样——让尔康的母亲年轻时与乾隆有过些牵扯,再叫尔康自己听见些风言风语,生出误会。”
年长者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
这般纠缠不清的戏码,正合她心意。
“妙。”
她將剧本往桌上一拍,“这个有意思。”
琼谣的语速越来越快,顏维明多数时候只是听著,只在几个间隙里简短地接上几句。
那些关於《还珠格格》第三部的构想,原本就已足够离奇,经他寥寥数语的补充,更像是往滚沸的油锅里溅入了水珠。
若说先前的构思只是泼洒了一地,此刻便已漫成了整片泥沼。
她不时抚掌,眼里闪著光。
顏维明起初还带著几分旁观戏謔的心思,到后来,连开口都变得谨慎。
方才那一番你来我往,那部戏里已然塞进了太多东西:记忆的彻底丟失、药物的隱秘侵蚀、毫无血缘的兄妹与兄弟、疾驰马车的猛烈撞击、坠入深潭、染毒的箭矢、掺了药的酒、无药可医的恶疾、被迫截去的肢体、骤然失明的双眼、一夜间全白的头髮与一夜间復黑的髮丝、一个孩子牵扯出的三位父亲、因性格而生的爱恋与因躯体而起的迷恋……诸如此类,密密麻麻,几乎要溢出来。
他暗自思忖,若再这般討论下去,日后审阅剧本的人,怕是要难熬了。
琼谣年岁已长,可一旦沉入那些曲折跌宕的情节里,整个人便像褪去了数十载光阴,此刻依旧毫无倦色。
顏维明抬手,指尖轻轻按了按额角,仿佛要拭去並不存在的汗。
“我有些头昏,”
他声音里適时地掺进一丝疲乏,“得歇一歇了。”
琼谣转过视线,將他上下打量一番,嘴角弯了弯。
原来这位声名在外的导演,也有这般吃不消的时候。
她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近乎欣慰的比较。
“也好,”
她语气爽利,“今日便到这里。
往后再寻机会。”
“等《大尚宫》拍完再说吧。”
顏维明接得很快,“我做事习惯只盯著一处,戏未拍完,实在分不出心思琢磨別的。”
《大尚宫》完工之时,《还珠格格》第三部恐怕早已尘埃落定。
琼谣听出他话里的推拒,但方才的交谈已让她收穫颇丰,对於他此次探班带来的“灵感”
,她已足够满意。
“成,有机会再谈。”
她转身离开,步履轻快。
顏维明望著那背影消失在门廊拐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一回头,正对上祖锋与郝雷两双眼睛,那目光里盛著毫不掩饰的嘆服。
“导演,”
郝雷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兴奋,“您刚才提的那些点子,每一个都绝了。
您就这么……全告诉她了?”
顏维明立刻摇头,神色严肃:“话不能乱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