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总是盛產这样的角色,光鲜表皮之下藏著另一套运转规则。
他想起更久以后的事。
某个综艺节目里,这人对著镜头露出犹豫不决的神情,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字幕打出“选择困难症”
几个粉色的字。
当时电视机前不知多少人信了这副模样。
顏维明抿了口酒,液体滑过喉咙时带来细微的灼烧感。
一个在无数选项间游刃有余的人,何必表演纠结?该有的分明是全部收下的底气才对。
此刻冯少峰正说到某个名字,话音里掺进一丝不同寻常的亮色。
顏维明捕捉到了那瞬间的眼神变化——瞳孔微微扩张,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先前真切了半分。
是郝雷。
这个名字让他警觉起来。
公司里那棵正在抽枝长叶的摇钱树,绝不能沾上半点意外的风雨。
周围交谈声嗡嗡作响,像隔著一层毛玻璃。
孙丽和沈毅在另一头与人碰杯,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顏维明挪近半步,手掌落在对方肩头。
布料下的肌肉骤然绷紧。
“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进背景的嘈杂里,“外头那些事我不管,但风华的人,你离远点。”
掌下的身体僵住了。
冯少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喉结上下滚动一次。
但仅仅两三秒后,那种圆滑的笑意又爬回他脸上,只是眼角还残留著未散尽的惊悸。
“您误会了。”
他语速反而更快,每个字都吐得清晰,“风华各位对我来说就像自家姐姐,绝对不敢有別的念头。”
顏维明没接话,只是看著他。
视线像手术刀,一层层剥开那些精心修饰的表情。
这人刚才分明在打量孙丽——那位正处在上升期的女演员,热度能炒作出多少话题,圈里人都算得清楚。
可惜算盘打错了地方。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顏维明收回手,从侍者托盘里换了杯新的香檳,“路还长,別在没必要的地方摔跟头。”
“一定,一定。”
冯少峰连连点头,背脊弯出恭顺的弧度。
可就在顏维明转身的剎那,他瞥见对方垂下的眼帘后一闪而过的神色——那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权衡后的收敛。
像野兽暂时收起爪牙,退进阴影里等待下一次时机。
夜风从露台吹进来,带著楼下花园夜来香的甜腻气味。
顏维明走向人群时,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得找两个眼睛利索的,从明天开始盯著这位。
娱乐圈的规则有时候很简单:你伸手碰了不该碰的,那只手就可能再也收不回去。
冯少峰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酒杯细长的柄。
他看著顏维明融入光晕中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tvb片场见过的另一个身影。
那位老人也是这样,说话时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家常,可每个字落下来都带著千钧重量。
当时所有演员都安静听著,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仰头喝尽杯中残酒,冰凉的液体没能压下心头那阵寒意。
冯少峰走出那扇门时,后背的衬衫已经贴在了皮肤上。
四月末的风带著热气,吹过走廊,却带不走他心头那点沉甸甸的东西。
他想起早些时候在屋里,那位年轻的掌舵人说话时脸上还带著笑,语气也平和,可字句间的分量,却像无形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记得自己是怎么保证的。
话出口时,甚至能感到舌尖有点发乾。
旁边的孙丽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转头看向窗外明晃晃的太阳。
沈毅走在最后,脚步很轻,目光扫过冯少峰略显僵直的背影,心里转著些模糊的念头。
这个圈子里的风向,有时候变得比天气还快。
几年前,或许还不是这样。
冯少峰坐进车里,冷气扑面而来,他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车窗外的街景向后流去,他脑子里却反覆回放著刚才的片段。
不是具体的话,而是那种气氛——温和,却不容置疑。
他听说过一些旧事,关於更早时候,在南方那个炎热潮湿的地方,有人如何赤手空拳,从激烈的爭斗里站稳脚跟。
那些传闻里的主角,往往起初並不起眼,甚至有些文弱,可手段和决心,却从不含糊。
他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这些联想。
方向盘握在手里,皮革的触感微凉而实在。
* * *
仿古的院落里,鞭炮碎屑的红纸屑还在地上打著旋儿。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 ** 气味,混著尘土和阳光晒热木料的味道。
人群刚刚散开些,嘈杂的谈笑声像潮水般退去,留下各种器具碰撞、脚步移动的细碎响动。
顏维明站在院子 ** ,手里还剩下几个未发完的红包。
他环视一周,目光掠过一张张或兴奋或紧张的脸,最后落在不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