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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穿著略显宽大的粗布戏服,站在廊檐的阴影里,正仰头看著屋檐角上蹲著的一只灰鸽子。
她个子很矮,脸只有巴掌大,眼睛圆圆的,带著点这个年纪少有的安静。
是从川地选来的,叫谭松酝,实际年纪比看起来要大两岁。
副导演之前提过,说她试镜时,念台词不慌不忙,有种天然的稳当。
“各部位准备,”
他抬高了声音,语调平稳,“一刻钟后,拍第一场。”
场工们应声而动,搬动器材的闷响、拉扯线缆的摩擦声顿时密集起来。
演员们走向临时搭起的化妆棚,衣袂窸窣。
顏丹辰已经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民妇衣裙,正微微低头,让化妆师整理她鬢边的碎发。
她侧脸的线条柔和,垂下眼帘时,天然便有种温婉沉静的气质,与剧本里那位內敛坚韧的母亲很是贴合。
几步外,郭小东正试著挥动一柄道具长剑。
他皮肤被晒得黝黑,手臂动作时,肌肉轮廓在单薄的戏服下隱隱显现。
虽不是真正的武人,但那副骨架和神態,倒也撑得起一个曾习武的落魄父亲形象。
今天要拍的,是故事最初的部分——女主角尚在稚龄时,父母尚在宫墙外生活的片段。
动盪还未真正波及这个小小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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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维明走到 ** 后坐下,屏幕亮起冷白的光。
他接过助理递来的保温杯,拧开,热气混著茶香飘散出来。
他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即將成为场景中心的那片空地上。
阳光正缓缓移动,將青石板照得发白。
一切就绪,只等开场。
郭小东立在镜头前,一身粗布衣袍,腰间悬著柄未 ** 的刀。
他身旁的顏丹辰挽著髮髻,袖口磨得发白,正低头择著筐里的野菜。
远处,谭松酝蹲在泥地上,用指尖拨弄著几片枯叶。
山间的风带著湿冷,钻进领口。
郭小东搓了搓手,呵出的白气很快散在晨雾里。
剧本里写的是“相亲相爱”
,可他此刻只觉得冷——那种渗进骨头缝里的、属於贫寒的冷。
他望了眼顏丹辰,她择菜的动作很慢,一根一根,像在数著什么。
“停。”
** 后的声音传来,“松酝,你看菜叶的眼神不对。
那不是好奇,是饿。”
女孩肩膀一颤,抬起脸时眼眶有些红。
她没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盯著那些发黄的叶子。
这一次,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顏丹辰忽然放下手里的野菜,走到女孩身边蹲下。
她没看镜头,只是轻轻握住那只冰凉的小手。”你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悄悄话,“这片叶子弯得像个月牙。
那边那片,边上是锯齿的。”
她捡起两根细梗,在泥地上划了几道横竖,“这是个『人』字。
一撇一捺,像不像两个人互相撑著?”
谭松酝眨了眨眼。
她学著用梗子划拉,泥地上出现歪扭的痕跡。
第一道太斜,第二道又太短。
试到第三遍,两道笔画终於勉强站稳了。
** 后的顏维明没喊停。
他身体前倾,盯著画面里那双沾泥的手。
原剧本写的是“用茎叶摆出文字”
,但现在,那些横竖正从泥土里长出来——带著潮湿的土腥气,带著指甲缝里的黑渍,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笨拙。
郭小东看著这一幕,忽然想起几天前拍的那场山洞戏。
雾气瀰漫的谷底,老道士的衣袂在岩壁间一闪就不见了,只留下三个字在耳边滚:“妗”
、“顺”
、“好”
。
当时他脸上该露出震惊,可实际上,他只觉得后颈发凉——不是怕那神神鬼鬼的预言,而是忽然觉得,自己真成了那个逃出京城的武將。
刀上沾过的血洗不乾净,如今连握锄头的手都是僵的。
“好,过。”
顏丹辰鬆开手,谭松酝却还蹲在那儿。
她盯著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人”
字,忽然伸出脚尖,轻轻把它抹平了。
动作很快,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顏丹辰看见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时,拍了拍女孩肩头沾的草屑。
下一场戏接著拍。
按原计划,该是母亲心软答应教字的温情段落。
可顏维明临时改了主意。”从父亲的角度切,”
他指著郭小东,“你看见女儿在泥地上划拉,什么感觉?”
郭小东愣了愣。
他想起剧本里那些关於“命运三个女人”
的台词,想起和尚解字时说的“坏女人”
与“好女人”
。
可现在,他眼前只有这个蹲在冷风里、用菜梗学写字的小丫头。
她的背影那么薄,肩胛骨在旧衣裳下微微凸起。
他忽然转身,从墙角柴堆里抽出一根最直的细枝,走回去塞进女孩手里。”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