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阵,赵立春才慢慢直起身子。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说,纪委的人带走他们的时候,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赵立春的秘书赶紧回忆。
“我听楼下的人说,好像是涉及违纪违法问题,具体什么罪名没说。但纪委的人带了手续,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赵立春闭上眼睛。
违纪违法。
这四个人跟了他这么多年,手上干不乾净他比谁都清楚。
孙守义收施工队的钱,吴文海在地块审批上吃回扣,周永胜给亲戚安排生意,马志远的招標有猫腻。
这些事在汉东官场算新鲜吗?
不算。
十个干部里有八个都或多或少沾著点类似的事。
但问题是,陈建国偏偏只查赵立春的人。
其他人一个都不动,就动他赵立春的人。
这不是反腐,这是定点打击。
赵立春睁开眼睛,目光阴沉。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被动。
手底下的人全被抓了,常委会也开不成,市府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听他的话。
他这个市委书记,名存实亡。
不,比名存实亡还惨。
名存实亡好歹还有个名。
他现在连名都快保不住了。
赵立春的手伸向了桌上的电话。
他必须找人帮忙。
他必须找钟和平。
只有钟和平能替他出这口气。
手指刚碰到话筒,赵立春又停住了。
找钟和平说什么?
说陈建国抓了我的四个手下?
钟和平会怎么想?
钟和平会想,你赵立春的手下被纪委抓了。
那肯定是有问题才被抓的。
你跑来跟我告状,是想让我干预纪委的正常执法?
赵立春虽然气得发抖,但他还没有蠢到那个地步。
如果他打了这个电话。
钟和平不但不会帮他,反而会对他更加防备。
一个连手下都管不住的人,有什么利用价值?
赵立春的手从电话上缩了回来。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样。
赵立春的秘书还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走该留。
赵立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走吧。”
声音疲惫至极。
“注意安全,最近別做任何出格的事。”
赵立春的秘书咧了咧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身出了门,轻轻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赵立春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办公桌后面,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但他的表情比窗外那片灰濛濛的云层还要阴沉。
……
省政府大楼。
省长办公室。
钟和平把一份简报狠狠摔在办公桌上。
那叠白纸砸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纸页散落了一地。
“荒唐!”
钟和平站起身来,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脸色铁青。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费尽心思把赵立春从停职审查里捞出来。
原本是指望赵立春回京州市府去搞点动静,好好给陆康成和梁家找点麻烦。
结果呢?
赵立春回京州市府还不到三天,甚至连屁股底下的椅子都没坐热,就被陈建国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手段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几个硕果仅存的心腹手下。
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被京州市纪委的人像是抓小鸡一样从办公室里带走了。
现在的赵立春,在京州市府彻底成了一个光杆司令。
连个给他传话、跑腿的人都没有了。
“这个赵立春,真是个废物!”
钟和平低声骂了一句。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省委大院,心里那股火气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