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都打禿嚕了,叫得整个山头的妖怪都睡不著觉。
那会儿狗爷看著也挺惨。
可跟现在一比……
现在笼子里那一团那还能叫狗吗?
那身姬左道从小擼到大、油光水滑、黑得像最上等绸缎似的皮毛,此刻东一綹西一綹,跟破布条子似的胡乱耷拉著。
不少地方直接露出了底下那让人看了就头皮发麻、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心魔真身——
蠕动的暗影,惨白的眼珠,怪异的骨刺……
原本雄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身躯,此刻瘫在光笼冰冷的地面上,软趴趴的,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
只有那颗勉强还能看出狗形的脑袋,还在顽强地昂著,喷吐著滔滔不绝的污言秽语。
那模样倒像是一条被大运反覆碾过来又碾过去,碾了不知道多少遍,最后只剩下一口气的野狗。
“哇哦……”
姬左道喉咙里又滚出一声模糊的气音,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点,带著点他惯常的调侃。
“狗爷,你这样子……”
“真像以前,被娘娘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逮著玩了一天一夜之后的德行……”
话说出来了。
可那语调却乾涩得厉害。
脸上那点强挤出来的笑模样,也终於彻底维持不住,一点点垮了下去。
他看著光笼里那摊烂肉。
心里头生起了一团火。
是从他心底最深处“轰”一下直接烧到天灵盖的邪火!
烧得他眼睛都有些发红,烧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家的狗。
他姬左道的狗。
他可以踹,可以骂,可以逗。
但什么时候轮得到外人伸爪子了?
还把他糟践成这副鬼样子?
锁魔阵里的狗爷,似乎也终於察觉到了什么。它那艰难昂著的脑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那双勉强还能睁著、此刻却布满了血丝和浑浊的狗眼,终於对上了阵外姬左道那双在阴影和佛光映照下亮得嚇人、也冷得嚇人的眼睛。
四目相对。
狗爷那张因为持续怒骂和痛苦而有些扭曲的狗脸,似乎极其细微地鬆了那么一丝丝。
那一直强行吊著的一口气,也仿佛终於找到了可以稍微鬆懈一下的地方。
它看著姬左道,又看了看姬左道背上的小丫头。
心里头那块从被抓开始就一直悬著的、沉甸甸的大石头,“咚”地一声终於落了地,砸得它心口发闷,却也砸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宿命通所见的那些纷乱驳杂、大多指向悽惨终结的未来画面里……
这一幕是为数不多的、闪烁著微弱却坚定生机的光亮之一。
这臭小子还真他娘的找来了。
狗爷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带著血腥味的唾沫,润了润干得快要冒烟的嗓子,张嘴就骂。
骂声里,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混不吝的、骂骂咧咧的调调。
只是这一次,多了一丝极其隱晦、几乎听不出来的委屈。
“臭小子你他娘的还愣著看戏呢……啊?”
“快点麻溜的把狗爷我弄出去!”
“再晚点……狗爷我就真要……被调教成別人家的狗了!”
“这鬼经念得……他妈的跟你小时候断奶那会儿嚎了七天七夜有的一拼……”
“吵得……狗爷我……脑仁儿……都快炸了!”
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狠狠地,在姬左道的心口上又拉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