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刚迈出去一步。
就顿住了。
因为前方,那条被他和七七闯进来的、隱蔽的林间小逕入口处。
不知何时。
多了一个人。
一个和尚。
和尚就那么静静地站著,双手合十,低眉垂目。
身上没有半分气势外露,甚至连呼吸都微不可闻,仿佛与周围的夜色、林木融为一体。
可他就站在那里,却像一座无形的山,堵死了所有的去路。
姬左道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张脸,他认得。
不,准確说,是在罔象的记忆碎片里,见过。
金山寺当代住持。
法明。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滯了。
只剩下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狗爷那微弱却平稳的鼾声。
姬左道看著法明。
法明也缓缓抬起了眼皮,看向姬左道,以及他怀里的狗爷。
姬左道与他对视了两秒,嘖了一声。
“嘖……”
“你这和尚,倒是隨我家狗爷。”
“我小时候,有一回淘气,把它那狗窝给点了。”
“火烧得那叫一个旺,噼里啪啦的。”
“结果你猜怎么著?”
“狗爷不慌不忙,把他吃饭的盆里,最后一块肉,舔得乾乾净净,一粒米饭都没剩下。”
“然后,才屁顛屁顛地,跑去旁边的水缸里,叼了一口水,慢悠悠地,把火给浇灭了。”
“你还真是和狗爷一个样。”
“就不怕你家这千年的古剎,真被那群饿狼似的傢伙,连地皮都给颳走三层?”
法明静静地听他说完。
双手依旧合十,脸上无喜无悲。
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金山寺倒了,可以重建。”
“殿宇塌了,可以再盖。”
“经书丟了,可以再抄。”
“香火断了,可以再续。”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姬左道,落在他怀里那沉睡的黑狗身上。
那平静的目光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灼热。
“可他要是走了。”
“贫僧可就真的没时间了。”
姬左道的眼神,开始变冷。
法明却像是没看见,继续用那平和的语调说道:
“施主,贫僧不想妄造杀孽。”
“这是我们金山寺的东西。”
“放下他,出去。”
“贫僧不会追,也不会管外面如何。”
“隨你们高兴。”
“就当是……”他顿了顿,目光若有深意地看了姬左道一眼。
“给你们京海749的,赔罪了。”
法明心里门儿清。
外面那水淹金山、麻匪抄家的阵仗,就算不是京海749局亲自下场,也绝对脱不开干係。
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上午来討要这心魔未果,下午就有一群妖圣和麻匪打上门?
这摆明了是一伙的!
更何况那明晃晃的太白星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京海那位。
不止他看出来了,有几个老和尚也看出来了,但没人吭声。
甚至自己说服自己,玩太白剑气的多了去了,也不一定就是京海那位。
就像是所有哥谭反派都知道蝙蝠侠面具下是谁,但没人敢说。
因为他们寧愿面对一个黑暗骑士也不愿意面对一个资本家。
黑暗骑士顶多把他们关进阿卡姆,但资本家会把他们扔进大鸟转转转酒吧卖沟子。
同理这些和尚也是如此,他们不敢说破,甚至还得帮著遮掩,好似假装熟睡的无能丈夫。
所以,法明开出了条件。
用金山寺千年的积累,换姬左道手里的心魔。
这买卖,在他看来,很公道。
甚至,是一种让步,一种示好。
可惜。
姬左道不这么想。
“去你妈的。”
一根中指竖起。
“狗娘养的东西。”
“这是我家的狗!”
“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