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左道背著手,哼著不成调的小曲,一步踏出。
身后,那幅“狮驼岭妖魔团建掀塔图”,就跟电影最终幕一样,“唰”一下就定了格。
阴风卡在半道,呼不出来了。
血雾凝成一片,滚不动了。
掀翻在地的雷峰塔;
东倒西歪狂欢的妖魔;
张著血盆大口等肉下锅的青狮;
拍著肚皮剔牙的金鹏;
还有那被捆成粽子、人事不省的法海……
全他娘的僵那儿了。
一阵小风,不知道从哪个旮旯吹过来,轻轻那么一拂——
“呼啦……”
整片血色浸透、妖魔乱舞的狮驼岭就跟沙滩上小孩堆的沙堡碰上了涨潮似的。
风一吹,全散了。
化为缕缕暗红色的烟气,混著点腥不拉几的味儿,打著旋儿,悄没声地,融进了四周的空气里。
乾净得,仿佛刚才那出“法海送菜,妖魔开席”的大戏,压根就没上演过。
……
眼前景象一晃。
姬左道脚尖又踩著了实地,鼻腔里钻进来一股子熟悉的、混合著狗骚味、尘土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味儿。
回来了。
关狗爷那地儿。
“嘶——!”
脚跟还没站稳呢,姬左道就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嚇的,是疼的。
低头一瞅,好傢伙!
身上披著的那张“三师傅·周浪尘限定体验卡”,这会儿是彻底过了时效,不打算走了,还琢磨著反客为主,把他当长期饭票呢!
那皮子,跟长在了自己肉上似的,边缘处都开始往肉里渗。
跟老树盘根一样,丝丝缕缕的黑红色细线正往皮肉底下钻,吸溜吸溜,嘬得那叫一个欢实。
“嘿!给你脸了是吧?还真把自己当主菜了?”
姬左道齜牙咧嘴,也没客气,伸手抓住肩头那已经有些粘连的皮子边缘,五指一扣,指甲缝里暗红色的灵光一闪。
“撕拉——!”
一声让人牙酸肉紧的、仿佛撕开晒乾牛皮纸又混合著血肉剥离的闷响。
整张人皮,连带著姬左道自己肩胛、胸口几块被“吃”进去的皮肉,被他一併给硬生生薅了下来!
鲜血“呲”一下溅出来,伤口深可见骨,火辣辣的疼。
姬左道却只是皱了皱眉,跟没事人似的,隨手把那张还滴著血、兀自微微抽搐的皮拎到眼前,掂量了两下。
“嘖嘖,可惜了了。”
这皮子,原本可是个邪性的宝贝,活蹦乱跳,离了人身自个儿就能成精作怪的主儿。
可架不住刚才姬左道那通胡造啊!
开了神通领域,完了还整了出神话重现,好傢伙,那叫一个榨汁机成精——往死里榨!
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这么祸祸。
这会儿再看这张皮,哪还有半点邪性?
乾瘪,枯败,苍白,皱皱巴巴跟老咸菜乾似的。
拎在手里轻飘飘没二两重,边缘处还有些焦黑捲曲,活脱脱像是被扔在沙漠里暴晒了三个月的橘子皮。
不,更像三师傅自个儿,刚从山下那红浪漫高级会所里浪了一个月,出门扶著墙、打著晃、两腿发软地挪出来那副德行。
精气神被掏得乾乾净净,一滴都没剩,差点就成人干了。
“亏了,亏麻了。”
姬左道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三师傅这么一张上好的『神装体验卡』,硬是让我给造报废了。”
“法明那禿驴的皮就算剥下来,估计也补不回这损失。毕竟他那点道行,在狮驼岭那三位爷跟前,跟盘菜没区別,还是凉菜。”
“嘖,缝缝补补,看看能不能改个裤衩子吧。好歹是三师傅身上下来的,就算灵性散了,边角料应该也比普通布料扛造点。”
他一边嘀嘀咕咕,一边跟收拾破麻袋似的,把那乾瘪的人皮胡乱卷了卷,塞进了腰间人皮口袋里。
……
处理好“报废装备”,姬左道这才抬眼,扫视这片熟悉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