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城东区诡异领域。
夜色浓稠得像一锅熬过了头的中药,稠得化不开。
京海城东那片诡异领域里头,倒是灯火通明,亮亮堂堂的,跟白天没什么两样。
这地方,自从被姬正道接手之后,就大变样了。
原本被上一个诡异搞的阴森森的、鬼气森森的破败街区,愣是被他拾掇得跟个古镇旅游景区似的。
青石板路铺得整整齐齐,两旁的建筑也都修葺过了,掛上了红灯笼,看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阿房宫已经建起来了,金碧辉煌的,比西安那个仿古景区气派多了。
门口还立了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的。
此刻,阿房宫最高的那座大殿的屋顶上,两个人影正並排蹲著。
一个是姬正道,穿著一件骚包的紫色长袍,袍子上绣著暗金色的云纹,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看著就跟哪家暴发户的少爷似的。
他手里抓著一只烤得外焦里嫩的猪蹄,油光鋥亮的,油脂顺著他的指缝往下淌,滴在瓦片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另一个是狗爷,蹲在他旁边,两只前爪捧著一只同样大小的猪蹄,啃得满嘴流油,鬍子都黏成一綹一綹的了。
两人,不,准確地说,是一人一狗——
就这么蹲在屋顶上,对著满城灯火,啃著猪蹄,那画面,怎么说呢,又荒诞又和谐。
“狗爷,怎么样?我这伙食不错吧?”姬正道咬了一口猪蹄,嚼得嘎吱作响,含糊不清地问。
狗爷没急著回答,先把嘴里那块肉嚼吧嚼吧咽下去了,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边的油星子,咂摸咂摸嘴,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嗯,不错不错,外焦里嫩,软糯可口,比姬左道那小子做的强多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来俩。”
“得嘞!”
姬正道应了一声,把手里的猪蹄骨头隨手一扔,那骨头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啪嗒”一声落在院子里,正中一个路过心魔的脑袋。
那心魔被砸得一个趔趄,捂著脑袋抬头一看,看到屋顶上的姬正道正笑眯眯地看著他,连忙低下头,捡起那根骨头,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姬正道收回目光,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刀,一刀剁掉侍立在一旁的猪头老板的蹄子。
那傢伙快的,跟切豆腐似的,一刀下去,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猪头老板都没明白髮生了什么,愣愣地看著自己飈血的横切面,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痛苦,整个过程花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它的嘴巴张开,一声悽厉的哀嚎刚要衝出喉咙——
屁股上就挨了姬正道一脚,踹得它往前踉蹌了好几步,差点栽下去摔个狗吃屎。
紧接著,一只还冒著热气的猪蹄落在它怀里。
“发什么呆呢?”
姬正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一股子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
“去,把这个烤了。烤完继续剁,啥时候我家狗爷吃得堵嗓子眼了,啥时候算完。”
猪头老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猪蹄,又抬头看了看自己正在飆血的断肢,再抬头看了看屋顶上那个笑眯眯的紫袍青年,嘴巴张了张,又闭上,然后又张开,最终一个字都没敢往外蹦。
它默默地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向烤架,把自己的蹄子串在铁钎上,放到火上烤。
那背影,说不出的淒凉,说不出的辛酸。
它都习惯了。
真的,都习惯了。
自从被姬正道强行把刷新点固定在这里之后,它哪里没被吃过?
第一天,左蹄子被剁了,烤了。
第二天,右蹄子被剁了,滷了。
第三天,尾巴被割了,燉汤了。
第四天,耳朵被切了,凉拌了。
最近,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在姬正道耳边提起什么爆炒猪宝,导致它的魔丸被盯上了。
好在最后姬正道不知道什么原因放弃了这个念头。
但猪头老板知道,这也就是暂时的。等哪天这位爷心血来潮了,指不定就想尝尝爆炒猪宝是什么味道了。
我这个命啊。
猪头老板蹲在烤架前,一边翻著蹄子,一边默默地流下了悲伤的泪水。
泪水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化作一缕青烟,升腾而起,消散在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