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简易的湿化瓶。
虽然造不出纯氧,但这种湿润的空气能极大缓解气道的痉挛,防止乾冷的空气继续刺激那个已经千疮百孔的肺。
苏牧又把橡胶管的一头接在灶台边那个用来鼓风的皮老虎上。
这是个体力活。
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丽质提著裙摆冲了进来,髮髻有些鬆散,显然也是一路狂奔。
“兕子!你怎么乱跑!父皇正到处找你”
话没说完,她就愣住了。
院子里瀰漫著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焦糖甜香。
灶台前,苏牧正把一锅黑乎乎、黏稠得像沥青一样的东西往小瓷罐里装。
而在旁边的桌子上,摆著一个奇怪的玻璃瓶子,上面插著几根软塌塌的管子,看著像是某种诡异的刑具。
“苏牧————你这是在做什么?”
小兕子看见姐姐,从板凳上跳下来,指著那个黑罐子:“阿姐!锅锅在做救命的药!”
“药?”
李丽质走近两步,看著那罐黑漆漆的东西,“太医院那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这————
这像是熬糊了的糖稀能救命?”
苏牧封好罐口,把瓷罐塞进李丽质怀里。
罐壁滚烫。
“这是秋梨膏。”
苏牧没工夫解释太多,拿起那个插著管子的玻璃瓶和皮老虎,“那是润肺止咳的,每次一勺,温水化开,给她灌下去。”
“那这个呢?”李丽质指著那个怪模怪样的瓶子。
“这是给她洗气用的。”
苏牧把橡胶管理顺,掛在脖子上。
“洗气?”
李丽质觉得自己这十几年的书都白读了,“气还能洗?”
“现在的空气太干,还有灰。你阿娘的肺就是块乾裂的田,再吹乾风就彻底废了。”
苏牧把最后一点梨膏刮进瓷瓶,封泥一拍,齐活。
他转头看向那个怪模怪样的玻璃瓶装置。
透明的琉璃瓶底沉著半瓶清水,两根橡胶管像蛇一样从软木塞里钻出来。
这玩意儿要是直接拿到李世民面前,那个多疑的皇帝搞不好以为是什么巫蛊法器。
“行了。”
苏牧拍拍手,指著那堆东西,“听好了,怎么用。”
小兕子这会儿也不哭了,两只手扒著桌沿,耳朵竖得直直的。
“这瓶黑的,叫秋梨膏。”
苏牧把瓷瓶塞进李丽质手里,触手温热,“別嫌它黑,这是拿梨熬出来的精华。
用温水化开,一定要温水,太烫了伤喉咙,太凉了激肺。化开之后给你阿娘慢慢餵下去,能润肺止咳。”
李丽质紧紧攥著瓶子,重重点头。
“这个炉子————”
苏牧指著那个被铜罩子扣住的湿化瓶,把连著皮老虎的那头递给小兕子,“这个得你来操作。”
“窝来?”
小兕子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脸紧张。
“对,这叫借气。”
苏牧一本正经地胡诌,“你阿娘现在气不够用,得借你的气。你拿著这个皮囊,就这样,一捏一松,一捏一松。
不用太快,就跟你平时喘气一样。”
苏牧示范了一下,按动皮老虎。
咕嚕嚕!
瓶子里的水翻腾起气泡,另一根管口喷出一股带著水汽的凉风。
他在水里加了点薄荷脑,这会儿那股清凉劲儿正好透出来。
“这根管子对著你阿娘的鼻子,別塞进去,就放在鼻子底下两三寸的地方。”
苏牧把出气管递给李丽质,“这风里有水汽,能把你阿娘那个干得冒烟的肺给润过来。”
李丽质看著这又是管子又是皮囊的怪东西,心里直打鼓。
但手里那瓶秋梨膏传来的温度,莫名让她多了几分底气。
“记住了吗?”
“记住惹!”
小兕子抱起那个比她脑袋还大的皮老虎,眼神决绝得像要上战场。
“去吧。”
苏牧摆摆手,重新躺回那张竹椅上,“別说是我的主意,就说是神仙託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