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周一傍晚。
刚刚在周末用一份“圆明园帐单”让法国大使体验了一把“法式胃绞痛”的顾云,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略显休閒却依然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准时出现在了长安街旁一家极其隱秘的高端日料店包间里。
包间內,枯山水造景意境清幽,流水竹筒发出清脆的“篤篤”声。
赵建国大喇喇地盘腿坐在顾云左手边,面前的榻榻米桌上,除了精致的餐具,还突兀地摆著一份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薄文件夹。
纸门被穿著和服的服务员拉开,东京电子亚太区副总裁田中健一快步走了进来。这是一个五十出头的典型日本职场高管,头髮打理得一丝不苟,虽然穿著低调的深蓝色西装,但眼底的红血丝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焦虑的內心。
特別是当他看到顾云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时,田中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立刻极其標准地来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顾司长,赵局长,非常抱歉我来迟了!”
“田中先生客气了,时间刚刚好,请坐。”顾云温和地抬了抬手,宛如一个热情好客的老友。
三人落座,服务员流水般端上极品蓝鰭金枪鱼刺身和和牛铁板烧。
“田中先生,尝尝看,合口味吗?”顾云用筷子夹起一片刺身,蘸了点现磨山葵,態度鬆弛得仿佛真的是来度假的。
“非常完美,感谢顾先生的款待。”田中赶紧双手端起清酒杯敬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奉承道,“老实说,即便是东京银座最顶级的寿司店,也不一定能保证这么新鲜的食材水准。”
“那必须的。”赵建国在旁边嚼著和牛,冷不丁插了一句,
“田中桑,你是不了解咱们北京的日料厨师有多卷。他们现在不仅得做得好吃,还得摆盘好看,甚至还得给金枪鱼雕个花。不这么干,网红不来打卡,店就活不下去。这叫什么?这叫『极致的內卷倒逼產业升级』。”
田中被这个带著浓厚中国网际网路味道的梗逗得乾笑两声,端起清酒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
其实他哪有心思吃饭。从昨天晚上开始,他的加密手机就快被东京总部打爆了。
行业內不知道从哪漏出来的风声——韩国三星集团不仅全票通过加入中方牵头的《亚洲半导体產业链自主稳定合作框架》,而且连带著新加坡的格芯、马来西亚的封测巨头,已经全部在內部协议上画了押!
这就相当於亚洲半导体圈子正在背著美国老大哥建一个“新群”,而东京电子,目前还是个连入群申请都没填的局外人!
寒暄了二十分钟,酒过三巡,气氛看似热络到位。顾云放下筷子,拿过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深邃的目光透过金丝眼镜,精准地锁定了田中。
“田中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前天建国跟您聊的那件事,贵司总部那边,评估得怎么样了?”
田中的笑容瞬间收敛,放下了手里的清酒杯,后背下意识地挺直了,开启了標准的日式公关推脱模式。
“顾先生,说实话,我们內部周末连开了三场视频会议。东京电子作为全球半导体设备的核心供应商,我们绝对非常重视、且极度依赖与中方的合作关係。但是……”
田中面露难色,嘆了口气:
“但是美日安保条约的框架摆在那里,布朗总统刚刚才对三星下了重手。日本政府方面的顾虑极深,我们作为企业,不能公开做出任何被华盛顿解读为『选边站队』的举动。这一点,还请顾先生务必理解我们的苦衷。”
“我完全理解。”顾云的语气异常平和,甚至还带著几分善解人意的温润,
“事实上,中方从来没有要求东京电子『选边站队』,也不想让你们去跟白宫硬刚。我们提议的这个框架,不是军事同盟,也不是政治联盟,它只是一个为了大家都有饭吃而建立的『行业自律避风港』。”
说到这里,顾云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多了一丝直击灵魂的锋利。
“田中先生,我问你一个很庸俗,但很实际的问题。去年,因为美方的出口管制禁令,东京电子损失了多少中国市场的订单?”
田中的脸色变了一下,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圈。
这个数字他简直刻骨铭心——去年因为美方的一纸禁令,东京电子对华先进位程设备的出口被生生掐断,財报上的营收直接蒸发了12%。那可是將近两千亿日元的真金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