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不能让。”顾云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商量余地,“赃物回家,可以给对方台阶,但不能替对方改族谱。歷史不是他们家酒窖里的红酒,换个標籤就能升值。”
赵建国低笑:“明白。我已经让迪迪埃咬死这一条了。还有个细节,博纳尔家孙女明天晚上有订婚宴。老夫人很在意这事儿,她不想让记者堵到宴会门口。”
顾云挑眉:“那就更简单了。告诉迪迪埃,明早十点不是我们的期限,是他们家订婚宴的安保期限。十点前签字,晚上还能谈婚纱和香檳;十点后不签,媒体可能就要帮他们把宴会主题改成《逃税家族最后的晚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赵建国诚恳道:“顾哥,你这嘴要是去写请柬,法国贵族得连夜搬家。”
“少贫,李昂已经够吵了,你別跟他竞爭上岗。”顾云看了一眼表,“让迪迪埃把书面答覆拿稳,別催得太难看。博纳尔家族需要一个晚上说服自己,我们也需要他们明天在文件上籤得像自愿。”
“懂。官场里最贵的两个字,体面。”
“错。”顾云淡淡道,“是自愿。所有被逼出来的选择,最后都要写成自愿。这样对方才能在镜头前抬头,我们也才能把文物堂堂正正接回来。”
掛断电话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顾云站起身,走到窗前。维也纳的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灯光像被水汽晕开的金粉。他看了片刻,拿起手机给李昂发了一条消息:
【明早回巴黎。博纳尔若签,先稳住金编钟,再去吉美。让·皮埃尔那边不用催,让他自己怕。】
李昂几乎秒回:
【收到。顾哥,我已经把咖啡换成红茶了,法国人喝完比较容易懺悔。】
顾云看著屏幕,忍不住摇头。
他又打开加密通讯,给马维汉发去消息:
【院长,金编钟预计二十四小时內出结果。汉白玉石雕证据包请准备一版高清图文材料,后续给法国文化部备案。另,请確认《乾隆大阅图》捲轴暗记材料、公证法译件和拆轴核验方案。格雷这边,要让法国人自己动手。】
马维汉回得很快,显然也没睡。
【小顾,材料都备好了。格雷那幅画现在掛在马雷区私人博物馆二楼主展厅,安保规格很高。他正在竞选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理事席位,最怕来源爭议公开。你说得对,这种人未必怕法律,但一定怕体面碎在聚光灯下。】
顾云看完,嘴角慢慢勾起。
法国国立博物馆的让·皮埃尔,怕的是官帽。
博纳尔家族,怕的是祖传体面。
理察·格雷,怕的则是他花了半辈子给自己镀上的文明金身。
而这三种恐惧,刚好可以被摆进同一个局里。
顾云低头回了一句:
【前两笔帐,是让法国人站上道德高地。第三笔帐,是让他们证明自己真敢站。】
【明天回巴黎。】
【该让格雷先生知道,圆明园的火,隔著一百六十年,也能烧到他的晚宴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