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伯家的事!”刘东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他闺女回来了!”
林耀华愣了一下。
藤伯的女儿?
那个嫁到县城,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的闺女?
“昨儿个颱风刚停,她就从县城赶回来了。”刘东絮絮叨叨,“带著她丈夫一起,大包小包的,说是担心老爷子房子撑不住,非要接他去县城住,藤伯不肯,正闹著呢。”
林耀华心里一动。
前世他对於藤伯一家並不是特別了解,只知道他闺女在县城里头,后来听说又发展到了省城,夫家背景很深。
“走,去看看。”
他回屋跟高桂娟打了声招呼,跟著刘东往村西头走去。
一路上,到处是清理断枝、修补屋顶的村民。
几个妇女蹲在巷口洗衣服,嘰嘰喳喳议论著什么,看见林耀华经过,声音小了些,目光却追著他走。
多半就是议论他的。
藤伯家门口停著一辆半旧的吉普车,这在八十年代初的农村可是稀罕物,几个半大孩子正围在车旁,好奇地摸来摸去,被车旁站著的一个年轻人呵斥了几句,才一鬨而散。
那年轻人二十三四岁模样,和林耀华差不多年纪,穿著灰色涤纶中山装,头髮梳得整齐,戴副黑框眼镜,看著斯斯文文,但眉宇间带著几分城里人的优越。
刘东凑到林耀华耳边,小声道:“那就是藤伯的外孙,姓徐,在县城什么单位上班,听说还是个科长。”
这么年轻就是科长了?
嘖嘖。
前途无量啊。
林耀华没说什么,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去。
院子里,藤伯正坐在屋檐下的小凳上,正闷头抽菸,脸上带著几分倔强。
他旁边站著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著时兴的碎花衬衫,头髮烫了卷,眉眼间和藤伯有几分相似,正弯著腰,苦口婆心地劝著什么。
“阿爸,你就跟我们走吧!这房子都这样了,万一再来场颱风,塌了怎么办?”
藤伯头也不抬,闷声道:“不走,我在这住了一辈子,死也要死在这儿。
,“阿爸!”
“別说了。”藤伯把烟往地上一碾,“你们城里人过你们的日子,我一个老头子,不给你们添麻烦。”
那女人急得眼圈都红了,一抬头看见林耀华,愣了一下。
林耀华走过去,在藤伯身边蹲下,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阿伯。”
藤伯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的倔强稍稍鬆动了些,接过烟,就著林耀华划著名的火柴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阿华来了?”他闷声道,“让你看笑话了。”
“哪儿的话。”林耀华笑了笑,也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阿伯,这是丹华阿姐?”
那女人忙擦了擦眼角,挤出个笑:“你就是阿华吧?我阿爸有提起你,说你这孩子心好,前几天还帮他加固墙、送粮食————”
“应该的。”林耀华摆摆手,“藤伯跟我阿爸是老交情了,我小时候没少得他照顾。
,”
藤伯的女儿叫林丹华,当年嫁到县城,丈夫在县物资局当局长,日子过得不错。
可藤伯一个人守著老房子,怎么劝都不肯去县城。
“阿华,你帮我劝劝阿爸。”林丹华急得不行,“这房子都这样了,他一个人住,我们怎么放心?”
林耀华看了看藤伯,又看了看那面加固过的后墙,想了想,开口道:“阿伯,丹华姐也是一片孝心,您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