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彦舟轻轻吐出一口气。
审案多年,他太清楚了。
如今的崔大富,就像一只被剖开了肚肠的鱼,问什么就会吐什么。
这一夜,审讯收穫颇多。
凭这些,去临安崔家本家拿人,已然绰绰有余!
陆彦舟眼底掠过一丝冷芒:“传令下去,点齐一千精兵,即刻开拔临安。”
“是!”
……
临安府,清河崔氏祖宅。
崔氏立族百年,五进五出的深宅大院,光是大门口那块御赐的“清河望族”匾额,便足以让寻常官员绕道而行。
可此刻,正堂內的气氛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族长,永寧的钱有德被拿了!听说供了不少东西出来,钦差怕是……怕是要往临安来了!”一名旁支族老说话时声音都在抖。
“慌什么?”崔家族长崔衍年端坐在红木太师椅上,闻言只是冷哼一声。
他年逾花甲,鬚髮皆白,一双眼睛却精光內敛,说起话来不急不缓:
“钱有德不过是颗棋子,招了又如何?空口白牙罢了!
咱们崔家的帐册都在湖州,有崔大富那老货守著。
他这人最是胆小,哪怕把帐册烧了,也绝不敢交出去!”
他冷下声音:“好了,都坐好了。天,塌不下来。”
此言一出,眾族老面面相覷,悬著的心稍稍落回去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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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屁股还没坐热——
“老、老太爷!不好了!”
管家连滚带爬地衝进来,一张脸煞白如纸:
“钦……钦差到门口了!带了上千的兵!把……把咱们的宅子围了!”
“什么?!”几名族老齐齐站起。
崔衍年的手指微微一僵,但很快便恢復了从容:
“来了便来了。我崔家在临安扎根百年,便是当今圣上也要给三分薄面,还怕他一个黄口小儿不成?”
说著负手而行,腰背挺直如松:“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隨本族长出迎。老夫倒要看看,这位钦差大人,有几分本事!”
几个族老对视一眼,战战兢兢跟在他身后。
门外,甲冑森然,长枪如林。
上千精兵將崔家祖宅围得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崔衍年皱了皱眉。
这场面,比他预料的大。
他目光落向为首那个年轻官员,见他不过二十出头模样,当即便冷笑一声:
“老夫乃清河崔氏族长崔衍年,不知钦差大人驾临,所为何事?
我崔家乃百年望族,大人如此大动干戈,怕是不好收场啊!”
“是啊,今天確实有人要难以收场了。”
陆彦舟微微一笑,不急不恼,反而点了点头。
然后抬手,轻轻一挥。
一小队士兵抬著十口沉重的樟木箱,一字排开在崔家大门前。
箱盖被当眾掀开。
日光照进去,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一本本帐册。字跡密密麻麻,每一页都盖著崔家的私印,触目惊心。
崔衍年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是崔家的暗帐!
每一本他都认得,因为都是他亲手批的!
怎么可能?崔大富疯了吗?!
“崔老太爷。”
陆彦舟的声音不疾不徐,唇边噙著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
“说起来,陆某还要多谢贵府的管事。”
“这十箱帐册,都是这位崔管事亲手替我装上车的。帐目清晰,分门別类,连整理搬运的银子都给陆某省了。”
他抬起头,眼中冷光如刀:“陆某在此,谢过崔家盛情。”
杀人诛心,莫过於此。
崔衍年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