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一片接著一片,好似永远没有尽头。
刘振云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清雪。
“振云,我们来了!”
他愕然回首,只见那黑漆漆的冬夜里,站著十几位同学。
他们肩上落满雪花,眼眸却热切而明亮。
“振云,你不够意思,清雪这种事应该叫上我们一起。”
“对呀,君安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朋友,我们也要尽一份力。”
“这筐煤灰够不够?不够,我再去锅炉房取。”
刘振云:“————宿管要骂人了。”
“嘿嘿嘿,”老四笑著举起手中的工具,“你以为是谁把这些东西给我们的?
”
他振臂一挥:“同志们”
眾人应和:“哎!”
“擼起袖子”
“加油干嘞!”
这一唱一和惊动了刚谈妥的程郁缀,他领著巡逻队成员从小屋里走出来。
见校门口已有一群学生埋头苦干,我不免困惑万分,了解情况后,千言万语都难以描绘此时的心情。
他扫雪来,我剁冰,铲到路边,盖煤灰。
一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只花了十来分钟,便为救护车清理出一片道路。
韩君安已经被抬上救护车,氧气瓶扣在口鼻处,平日的笑模样被遮得严严实实。
程郁缀守在他旁边,对著其他人挥挥手。
“快点回宿舍吧。”
眾人没动。
只那么站在原地,安静地望著那救护车闪著红灯,消失在风雪中。
今日无人入眠。
17號,崔道义如常上班。
刚下过一场雪,空气分外清新,解决了心头大患(昨日的“三宗罪”),他的脚步格外轻快活泼。
“老屠,早上好。”
屠光群:“————”
得了种“一见同事嬉皮笑脸便头疼”的病。
——
“老屠,你別那么严肃嘛,听说你又催著作者改稿了?”崔道义摆下手臂,“不是所有作家都是君安,愿意无条件地配合,你也要明白我们的作家们都是很脆弱、很有个人主见的,我们得圆滑地进行工作。”
屠光群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饺子好吃吗?”
崔道义:“————“
屠光群笑了:“你有你圆滑的工作方式,我也有我严肃的工作方式,我们不必强行说服对方。”
话落,他拂袖而去。
崔道义忙追上去:“老屠,你听我讲,我帮你在老师面前说过好话,可是老师有他的想法————”
崔道义要是不解释还好,他一解释反而真让屠光群感到恼火。
“这里是杂誌社,不是谁的家天下!你们搞清楚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作家是为人民服务,编辑是为人民服务,杂誌也是为人民服务。”
崔道义理解他的意思,可有一点也要讲清楚。
“人终究是人,免不得要有好坏喜恶。人事即政治,你要是看不明白这点,你就会一直在这个位置上待下去。”
“当编辑也没有不好,”屠光群回道,“跟君安这样的作家共事反而让我觉得很舒服,至少他比你们纯粹。”
崔道义:“你——”
两人还要再吵,忽而二楼噠噠噠跑下来一人。
“崔主编,有你的电话,叫得很急,让你立刻接听。”
崔道义暂停吵架,上楼去接电话。
原以为是哪位作家打来的电话,不成想电话来自北医三院。
“————是的,韩君安同志是我们这里的作家,感谢您的通知,我会马上赶过去————”
掛掉电话,崔道义魂不守舍地往外走。
屠光群就守在门外。
一见他如此作態,反而主动熄了怒火。
“出了什么事?”
崔道义双腿一软,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老屠,君安忽然高烧不醒,正在医院紧急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