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君安见他如此情状,不免得產生好奇。
“杂誌社也会觉得此事很难处理吗?据我所知,张总编可是强硬派中的强硬派。”
崔道义长长嘆了口气,没著急回答问题,反而起身给韩君安倒了杯热水。
哗啦啦—
“杂誌社担心的不光是报纸上的评论,还有一些发生在校园与其他地方的————用行动不太合適,但我也只能用行动”。”崔道义盖上暖水瓶的盖,將那搪瓷杯递到韩君安手里。”
韩君安没立刻接下,反而抬起眼皮,用那双蓝眸定定地看过去。
这目光很大胆,很直接。
非常具有魔力。
崔道义下意识划开目光。
“————你认识赵振开吗?”他问,“他为你做了一首诗歌。”他简单將那首诗歌的前几句话念出来,“他在发表时明確地將这首诗歌指向了你。你是文学系的学生,你应该了解这首诗歌的震撼,以及它会带来的震撼。”
別看韩君安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內心已经炸锅。
他不是了解,他是太了解。
这是他最喜欢的现代诗,是他只要提起现代诗歌必然会想到的一首诗,远比“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与“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更加印象深刻。
韩君安初读这首诗歌是在初中,那个中二又杀马特的年纪。
这首诗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度震撼了他,使得他小小的脑子里满都是“卑鄙与高尚”。
他是万万想不到,这首诗歌居然有朝一日能是“为君安而作”。
“您確定吗?”他很难得的迟疑了。
崔道义郑重点头:“原本梁邹等人闹得不会特別厉害,偏生这首诗来了,它太具感染力了,於是飞快地传了出去,连带你这件事情也一併————”
很好。
现在有两个盲点需要韩君安注意。
“————梁邹在闹?”他比刚才更懵,“他在闹什么呢?”
崔道义:”为你鸣不平。”
“哈?!”
在听完崔道义讲述梁邹同学在燕大的所作所为后,韩君安脑海中只有一个字——“牛!”
硬要给两个字——“太牛。”
三个字——“太他妈的牛了。”
不愧是这个年代的大学生,这战斗力槓槓的!
这要是放在后世————
算了,还是別踩一捧一了。
韩君安压根想不到梁邹能为他爆成这个样子,一时间不觉得有任何问题,反而觉得满噹噹的感动。
好兄弟!
真正的好兄弟!
崔道义似乎察觉出他的內心反应与预想中不同,赶忙出声提醒。
“如今此事不在是知识分子们打打嘴仗,已经进化到了一种不可名状的事態!这种情况是非常不利於团结的,它也绝不应当继续扩大下去。”
韩君安反问:“那杂誌社希望我怎么办?我是个作家。”
一他,一个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码字工,跑去应对朦朧诗鼻祖+燕大的双重连招?
別开玩笑了!
捧杀也並非这种捧法!
崔道义又一次捕捉到这迟疑,並进行了错误解读。
“你有主意了?”
“不,我是在回想与赵振开的结识经过,”韩君安默默下頜,“不得不承认,他那人还挺仗义的。”
崔道义听出问题:“他不是你朋友?”
“如果你把只见过一次面,且只相处了不到30分钟也称作朋友的话,那他確实是我朋友?”韩君安很坦诚,甚至坦诚地讲述了当时的全过程。
雪夜、布告栏、友好帮忙,依依分別。
崔道义没意识到这是韩君安病倒的根本原因,他只意识到另外一件事。
一件更重要、也更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是说,赵振开只见了你一面,只跟你说过几句话,便为你写了首诗表达不满,而这首歌又將整个文学界闹得鸡飞狗跳?”
韩君安:“————某种程度上,这种总结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