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墨龙眼前一亮,连忙追问道。
许驍抬手,遥遥指向那座笼罩在晨雾中的青山轮廓:“孙导您看,那边......是剧本里设定好的,苏望汐父母的坟冢所在吧?”
“哎呀!”
孙墨龙猛地一拍大腿,兴奋之情溢於言表,“这个主意太棒了!改路线!”
话音未落,他已从导演椅上弹起,雷厉风行地去跟其他工作人员和配角演员沟通调整方案。
田烯薇站在原地,看著两人兴奋的模样,依旧一脸疑惑,拉了拉许驍的袖子,轻声问道:“你们说什么呢?改路线?”
许驍耐心解释:“我们设想一下,出嫁的苏望汐,在接亲路上经过她父母的坟冢,她会做什么?”
田烯薇闻言,稍加思索,角色苏望汐的灵魂在她眼中復甦。
她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她一定会哭著跪下来,告诉爹娘,女儿今天出嫁了......她会祈求父母的在天之灵能看到、能祝福...
“”
声音里已不自觉带上了角色应有的哀伤与虔诚。
许驍眼中含著鼓励的笑意:“好!就按你理解的,放手去演。”
拍摄重新开始。
改变的路线赋予了这场戏更深沉的背景和更广阔的表演空间。
依旧是那辆二八大槓,依旧是石子路的顛簸,但当他们缓缓行至小青山脚下时,坐在后座的田烯薇突然抬手示意停车。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毫不犹豫,几乎是跟蹌著扑跪在布满碎石的冰冷土地上!
尖锐的小石子硌进了薄薄的裤料,膝盖传来钻心的刺痛。
田烯薇眉头紧蹙,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却硬生生將这痛楚咽了下去,动作没有丝毫迟滯。
许驍饰演的顾潯州本能地想去搀扶,但当目光触及她紧抿的嘴唇和眼中那份不顾一切的决绝时,他停住了伸出的手。
真实的痛楚,有时恰恰能点燃最极致、最饱满的情感。
田烯薇深深地伏下身,额头叩在混杂著细草与石砾的土地上。
一下,两下,三下!
抬起头时,额前已沾染了细微的泥土痕跡。
她仰望著青山高处,仿佛那里真有逝去父母的魂灵在注视著她,嘴唇无声地翕动,喃喃低语著只有天地和自己能听见的心里话。
脸上的表情交织著巨大的悲伤与莫大的幸福.
泪水纵横,是为爹娘终究无法亲眼见证女儿这披上嫁衣的一刻;而那泪水浸润的眼眸深处,却又清晰地闪烁著嫁给心上人的、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憧憬。
这份复杂到极致的情感,被她演得神形兼备。
监视器旁,孙墨龙看著屏幕里田烯薇的表演,脸上满是讚赏,忍不住轻声感慨:“小田的进步真大,以前还觉得她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现在......真能吃苦,也真能入戏了!”
申澳也看得专注,低声感嘆:“她好像真的和苏望汐融为一体了,角色的悲喜就是她的悲喜。”
孙墨龙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著屏幕。
田烯薇的表演如行云流水,情感释放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断裂。
直到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她含泪带笑的脸上,孙墨龙才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而充满肯定:“过了!”
片场紧绷的气氛瞬间鬆弛。
“孙导,”
田烯薇长长吁出一口气,抬头问,“需要补一条保险吗?”
孙墨龙果断摆手,语气斩钉截铁:“不用!这条已经很完美,情绪、细节都到位了!”
听到这话,田烯薇才彻底鬆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鬆下来。
可她刚要起身,才发现自己的膝盖已经麻了,刚才跪在碎石地上的疼痛感,此刻愈发清晰,双腿一软,一时半会竟都爬不起来。
一直守候在旁的许驍立刻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和后背。
田烯薇顺势靠在他有力的臂弯里,脸上泪痕未乾,神色却因卸下重担而显得有些恍惚。
她仰头看向许驍,眼神中带著微光:“我刚才......真的演得还行吗?”
许驍低头看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讚赏与欣慰,毫不犹豫地朝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非常好,特別棒,比我想像中还要好。”
田烯薇疲惫地笑了,那笑容里混杂著释然、欣喜和一点不敢置信:“其实......我自己都没想到,刚才这段.....居然一遍就过了。”
刚才那段哭戏,对情绪的要求非常高。
既要表现出对父母的思念与不舍,又要表现出嫁给意中人的幸福与释然,还要有那种孤苦无依,终於找到归宿的复杂心境。
若在从前,这样的戏份她至少要反覆琢磨、重拍三五条才能勉强达到导演要求。
但这次,仿佛如有神助。
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进步,不再是那个只会生硬模仿、刻意挤眼泪的小姑娘。
那份属於自己的、在光影世界里破茧而出的成长。
许驍看著怀里眼角湿润、脸颊微红的女孩,心底涌动著同样的感慨与欣慰。
在他为角色付出心血、不断打磨自己的同时,看似娇柔的小田,同样在默默积蓄力量,已然在无声处绽放出令人惊艷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