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头还有两枚金鳞果,外加两尾金肉鲤,可以抵得上约莫十二天的苦修,再加上主练秘传六合大枪————”
“不出意外的话,三四天之內,我就能凝成第九炷血气。”
肉乾吃了个半饱,陈成接著便朝院中灶房走去。
此刻,锅里正传来咕嘟咕嘟的燉汤声。
陈成掀开锅盖,热气扑面。
翻滚的浓汤之中,两条玉脂蛇通体莹白,沉沉浮浮,蛇身已经燉得酥烂,骨肉將离。
锅里还有一尾墨玉鯢,乌黑的表皮泛著油亮的光泽,胶质浓稠,汤汁掛在上面,晶莹剔透。
此二者的食补功效皆是改善根骨,且药性温和,相互之间並无衝突,陈成索性便一锅燉了,省时省力。
当然,他心里清楚得很,外物改善根骨的效果,终究只是锦上添花,能起些作用,却不是核心根本。
想要实现根骨本质上的蜕变,还是得靠筑基太极和內壮太极的持续锤炼,日积月累,方能见效。
今日,李温柔反覆提到的先天稟赋,就包含有根骨、悟性、以及数量极其稀少的特殊体质、天生怪胎妖孽。
而先天稟赋的强弱,也会影响到先天神炁的强弱。
想要让先天神臻至完美,根骨便是永远绕不过去的坎。
正因如此,改善根骨这件事,陈成非但不能停,往后还得花更多时间在这上头。
仔细看了看锅里,確认没什么问题之后,陈成便盖上锅盖,带上昨夜获得的那两株宝药,离开了观澜轩。
那是两株疗伤宝药,品相不错,药效也极好。
只不过,对陈成而言,意义不大。他素来谨慎,从不打没把握的仗,有把握的,他必不会受伤。
正因如此,这两株宝药留著也是积灰濛尘。
陈成索性便决定拿去送给董绰,一来是还他个人情,礼尚往来,免得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只会占便宜的小人。
二来也可藉此机会,好好深入了解一下他。
若他董绰真如寧冲所言,人品极好,值得深交的话,陈成自然不介意多个朋友。
不论何时何地,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死死的,终归不会有错。
“董师兄刚好出去了,可能要傍晚才会回来。”
独院门前,来开门的是个其貌不扬的女弟子,瞧著约莫二十六七岁。
她应该是董绰很信任的心腹,否则也不会在董绰离开时,守在这座属於董绰的独院內。
“这位师姐怎么称呼?可否替我將这两株宝药转赠给董师兄?”陈成问道。
“我叫尹夕,陈师兄马上就要拜入內门,倒是不必叫我师姐。”
尹夕道:“至於这两株宝药,陈师兄其实可以收回去,董师兄他用不上,况且,他赠予陈师兄礼物,原本也不是为了回报。”
陈成点点头,並未多说什么。
自己看不上的宝药,对方也看不上,这再正常不过。
“陈师兄。”
尹夕见陈成要走,又连忙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热络:“三天后,我们要进山狩猎,你若有兴趣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最终的收穫,大家平分。哦,对了,寧冲也去。”
“————我就不去了。”
陈成道:“进山狩猎,我是个纯外行,去了也是给大家拖后腿。”
尹夕原想再劝两句,陈成却直接告辞离开了。
对陈成来说,有进山狩猎的时间,不如下水抓宝鱼,抓多少都是自己的,全然不必与人平分。
况且,狩猎要组队,要配合,要听人指挥,甚至要看人脸色,哪有自己一个人在水下自由自在来得痛快?
当然。
陈成之所以果断拒绝,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董绰此人,不可深交!
就在刚刚,陈成与尹夕说话时,隱约听到了董绰正在厅堂中与人交谈的声音。
虽然那声音压得极低,但还是被陈成异於常人的五感六识捕捉到了只言片语。
此刻,陈成並未急於返回观澜轩,而是放慢脚步,擦著这座独院的外墙,慢慢朝前挪。
厅堂內。
董绰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后仰,一只粗硕的大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著。
下首位坐著一个短髮青年,身形精瘦,颧骨高耸,双眼锋芒极盛。
二人正低声聊著有关狩猎的话题。
见尹夕折返回来,董绰朝她投来问询的目光。
“————陈成不肯同去。”
尹夕摇了摇头,冷声说道:“这小子可比寧冲难搞多了,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果然。”
董绰面无表情,语气淡漠,叫人完全看不透他此刻的喜怒:“先前陈成寧愿被扫地出门,都不肯对我低头服软————从那时起,我就已经知道,想驯服他,基本是不可能了————”
董绰顿了顿,又道:“而且,这小子精得很,主动要求加入渔阁,看似莫名其妙、自毁前程。”
“实际上,是隱忍蛰伏、积蓄力量。他年纪还小,等得起、熬得起,只要沉得住气,早晚有厚积薄发的起势之日。”
“————嘖,很少见董兄你,对一个少年人,有如此高的评价。”
下首位上的青年,双眼微眯了一下,淡淡道:“那便让他慢慢熬去吧,反正他已经吃了金鳞果————”
“噤声!”
董绰肃然打断道:“当心隔墙有耳!”
“嗐,董兄多虑啦。”
青年笑道:“我的五感六识有多强,別人不知道,董兄你还不知道么?”
“但凡能听到我们说话的人,他的呼吸、心跳、血气波动,一丝一毫都別想躲过我的感知!”
“————催兄的实力,我自是清楚。”
董绰道:“神藏境界的五感六识,加上特殊法门的锤炼,整个外门,没人能与你比感知力。”
“只不过,凡事还是多些谨慎,特別是在核心问题上。”
“也罢,区区螻蚁,不提他了。”
崔子风摆摆手,道:“三日后,猎捕金瞳异虎之事,还得再好好商量商量,好不容易发现这等高阶异兽,绝不能让它溜了!”
“————这是自然。”
董绰点点头,道:“到时候,催兄得多带些“活饵”,会哭会叫的最好————“”
与此同时。
院外有人经过,陈成没法继续听,脚下悄无声息地加速,在那人过来之前,便已消失了踪影。
回到观澜轩。
陈成看著那个装金鳞果的木盒,不禁陷入沉思。
他的消化速度极快,三枚金鳞果早已化为新滋生的血气。
结合方才董、崔二人的对话,这三枚金鳞果,肯定有大问题。
只不过,以陈成的感知能力,並没有察觉到自身体內有哪怕一丁点的异常。
“或许是被下了慢毒,药量不大,药性也不强————我自身的毒抗,联动诸多特性,完全可以將之免疫,进而化解————”
陈成思忖著,眸底的冷意,愈发浓重:“还有寧冲————”
就在这时,院外有脚步声传来,陈成立刻压下情绪,让自己的目光和表情,迅速恢復为惯常的平静。
院门被敲响。
陈成过去开了门,將人迎了进来。
“李执事,进屋坐。”
“不坐了,给你送点东西,送到我就得走。”
李温柔说著,便將一个包袱,塞给了陈成,然后说道:“这里面装的,是渔阁腰牌、常服、皮衣,外加一本《游龙诀》功法、一本《渔阁阁规》,一本《唇语全录》。”
“你带上腰牌,就可以直接进入內门,去渔阁报导了!”
李温柔真的很急,话音未落,便著急转身离开。
“李执事,何事如此著急?”
陈成看著她高挺宽厚的背影,多多少少有些担心。
“——我最近手头紧,接了剿灭邪教据点的任务,队伍都出发了,我得儘快赶上去才行。”
李温柔头都没回,话音未落,人已消失。
“剿灭邪教————”
陈成若有所思地咀嚼著这几个字,思绪渐渐飘远。
高山密林深处,溪涧幽咽。
叶阳盘坐在一块巨石之上,身周白气繚绕不散,如活物般缓缓蠕动。
他的呼吸极缓,一吐一纳间,溪水竟隨之涨落,山风亦暗含韵律。
几只林鸟掠过他头顶时忽然失声,飞出没多远,便无端坠落。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
肌肤竟白得近乎透明,原有的皱纹皆被抚平,鬍鬚也一根不剩,仿佛比从前年轻了二三十岁。
“叶师。”
朱鸣远从远处走来,立在不远处,默默等候。
他与从前相比,变化倒是不大。
唯一截然不同的,是那双眼睛,空洞、枯寂、毫无神采。
眼球上爬满血丝,眼圈带著明显的乌青。
片刻后。
叶阳停止吐纳,缓缓睁开双眼,看了看朱鸣远,语气中透出些许担忧:“吃了药,还是睡不好么?”
“————没用的。”
朱鸣远有些僵硬地摇了摇头,神色木然道:“这几日,我只要一闭上眼,就会看到战场中的尸山血海,看到护城河被血水染成黑色,看到殷兵用石磨將活人碾碎、生食,看到那些我过去连想都想像不出来的人间地狱————”
朱鸣远顿了顿,那双死人般的眼睛里,终於涌出些许异色:“我也想修炼红月圣术————我也想度脱无间,我也想————救眾生,出苦海————”
“————不可。”
叶阳肃然道:“我是不得已,才踏上此道————你还年轻,还有得选。”
“————没有,我没得选!”
朱鸣远木然摇头:“再这样下去,我感觉自己隨时会崩溃————有时候,我甚至想过一了百了————
“叶师,朱师兄。”
这时,身著一套青绿色劲装的乔蕎,从远处密林间纵跃而来,几个起落,便到了近前。
这丫头长高了不少,皮肤愈发白皙细腻,青丝柔顺,五官娇俏,身段也初见端倪,儼然成了一个美人坯子。
“人齐了,先说正事。”
叶阳缓缓开口:“这次,我把你们叫来,是为了抓捕一头高阶异兽————”
苍茫荒芜的旷野上,黑压压的人头攒动著,都是从各地强征而来的新兵,几乎站满了这片望不到头的荒原。
他们大多都是底层贫民,穿著散发恶臭的旧衣,踏著漏出脚趾的破鞋。
春暖花开,在钓鯨关一带,纯粹就是个笑话。
狂风从四面八方涌来,裹著雪碴子和土腥气,刀子似的往人骨头缝里钻。
这些新兵们,无不是缩著脖子,抱著胳膊,牙齿咯咯地磕碰著,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队伍歪歪扭扭,横不成排,竖不成列,像一条被人隨手丟弃的破布,皱巴巴地摊在旷野里,那些握著武器的手,抖得一个比一个厉害。
远端。
还有一支专门由新晋武卫组成的队伍,看上去军容严整、战力不俗,实际上士气早已低迷到冰点。
祝倩一身重甲,腰挎八棱铜锤,那高壮如铁塔一般的身躯,將站在她身前的庄妆,完全笼罩在阴影下。
庄妆身著一身银白色战甲,腰间挎著两把战刀,原本柔美的俏脸,如今明显多了些风霜侵蚀的痕跡。
“妆姐,明日我们就要开进钓鯨关了————”
祝倩顿了顿,声音隱隱有些发颤:“我听说————进了钓鯨关的兵,就如同进了鬼门关————没,没有一个能活著出来的————”
庄妆略微皱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却没说什么,末了,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这无垠的旷野,望向南方。
【唇语】:入门(0/300)
陈成放下那本《唇语全录》,隨即端起碗,將碗底的宝鱼肉汤全部喝光。
他一边吃著午饭,一边已经习得了全新的技艺。
简单收拾了一下后,他便直接带上渔阁腰牌,动身前去报导。
从外门石坪下到山脚泽边,视野骤然开阔。
一条宽阔如大路的廊桥横臥在水面上,桥面以整块的青石铺成,两侧立著漆成朱红的木栏,栏柱顶端雕著简易的鱼纹。
桥体笔直地向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直直刺入大泽深处的茫茫雾气之中。
泽面上,星罗棋布的岛屿散落在水天之间,岛上的建筑群落隱於终年不散的薄雾里,飞檐翘角时隱时现,宛如一幅被水汽晕开的水墨画。
廊桥尽头连接的三石岛,正是渔阁所在。
远远望去,楼阁、屋舍、高塔、船坞,层层叠叠,高低错落,沿著岛岸线铺展开来。
陈成行至桥头,刚好遇上一名身穿淡蓝色劲装的渔阁弟子。
那是个约摸二十三四岁的女子,模样姣好,身段柔软,款款走来时,整个人就好像是水做的一样。
隨即,陈成直接说明来意,並递上腰牌。
女子查验確认后,那张柔婉白净的脸上,露出了友善的微笑。
“陈成师弟,我叫吕沁怡,日后便是你的师姐了。”
吕沁怡微笑著,將那枚腰牌递还给陈成,语气温和而自然,像是在招呼一个来串门的邻家弟弟:“你隨我来吧,我领你去总务阁,把入门的手续办妥。”
“多谢吕师姐。”陈成抱拳一礼。
“师弟免礼。”
吕沁怡摆摆手,又问道:“对了,师弟,你钱带够了么?拜入渔阁,要买一套常服、一套下水的皮衣、一门水下功法、一门唇语练法,加上房租伙食,零零总总加起来,得要五千两才行。”
“这————”
陈成神色一怔,是真没想到,早上李温柔送来的那个包袱,並不是免费的,而是她自掏腰包送给自己的入门礼物。
更重要的是,她自己手头都紧,还得接任务赚钱————
一念及此。
陈成眼中不由地浮起一抹复杂之色。
“————是钱不够吧?”
吕沁怡注意到了陈成的神色变化,隨即轻嘆道:“放心,师姐不会取笑你,更不会瞧不起你————咱们这些渔阁弟子,根骨悟性其实都不差,唯独就是差钱————师姐是过来人,很懂你的难处。”
“不是,师姐,我其实花不了这么多钱————”
陈成道:“你刚才数的那些东西,有位朋友已经帮我买过了,咱们直接去办手续即可。”
“————你小子,不早说。”
吕沁怡微嗔了陈成一眼,旋即又露出温和的笑容,转身带著陈成朝岛上最高的那座阁楼走去。
手续办得非常顺利。
从此刻开始,陈成就已经正式成为了山海派內门的一名渔阁弟子。
“陈师弟,你不打算住在岛上吗?”
吕沁怡道:“我看你刚才,好像没交房租和伙食钱。”
陈成摇了摇头:“我打算继续住在外门,或者找座无人的小岛落脚,这应该没问题吧?”
“————问题倒是没有,但就是麻烦。”
吕沁怡道:“外门石坪附近多是浅域,宝鱼、宝药都非常稀少,你每天从外门那边过来这一趟,光是路上就要耽误不少时间。”
“至於无人的小岛,你要落脚,当然也可以,但问题是,岛上没有房屋,蚊虫蛇蝎却是不少。”
“尤其是那些蚊子,不知道是从战区还是疫区飞过来的,一旦被其叮咬,轻则痛痒数日,重则直接染病————我劝你,最好別去。”
“多谢师姐提醒。”
陈成抱了抱拳,又问道:“渔阁的总务堂在哪?我想看看这边有没有我需要的资源可以兑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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