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师兄(10k)
这一击,陈成没有丝毫保留,绝对是当前境界下最巔峰的一击。
玄色枪身在水中拉出一道残影与水痕交织的白练,水流被撕裂的声音近乎破空锐啸。
那人猛地睁眼。
然而,在极近的距离下,他睁眼的动作还没走完,枪尖已至胸前。
他本能地抬手,反应和速度皆是极快。
然而,五指只是堪堪触到冰冷的枪桿,根本来不及抓握或格挡。
下一瞬。
玄铁枪头贯入胸口,从后背直直透出,钉入他身后数丈之外的泥沙中。
枪尾透体而出的瞬间,带出大量糜肉血雾、骨骼碎渣。
他缓缓垂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所看到的,不是枪桿粗细的圆孔,而是一个被细密倒刺彻底撕烂的、砂锅大的窟窿。
前胸、心肺、脊椎、后背,全都不见了踪影,两侧肋骨只剩碎烂的骨茬一节节戳在烂肉之间。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长枪射来的方向。
可惜,他什么也没看到。
在確认他断气之前,陈成都隱藏在一块巨石后,绝不会现身。
他嘴巴张了张,喉咙里涌出一串血泡,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瞳孔中满是不甘与惊愕。
一息。
两息。
他的身体抽动了两下,上身无力地垂倒下来,近乎与下身摺叠。
片刻后。
陈成才从巨石之后现身。
迅速摸尸,將心神引力连接的三样宝物全部收好,旋即身形前冲,一手提上玄铁长枪,迅速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中。
而在他身后,留下了一道糜肉与碎布飘散的黑痕。
那抹黑色,源自於那些正在迅速黑化的糜肉。
而那些糜肉,则是源自缠在枪尾的捆龙索。
方才一击,陈成不仅仅使出了全力,更是提前在枪头上涂了剧毒,並將捆龙索缠在枪尾。
正因如此,枪身穿透那人胸膛时,所造成的不是贯穿伤,而是被无数玄铁倒刺扯烂的、近乎爆炸般的恐怖毁伤。
当然,那些剧毒也没有浪费。
此刻不止是那些被扯碎的糜肉正在黑化腐朽,而是整具尸体都从伤口处迅速黑化、腐朽、溃烂,在水流中分崩离析。
彻底毁尸灭跡。
又过了一阵。
现场开始陆陆续续有海院弟子赶来。
刚才呕血逃走的那个蟒阁精锐弟子也在其中。
此刻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正与为首的几名核心弟子说著刚才发生的情况。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唇形急促而清晰。
各位师兄,我绝对没看错————那人正是云雷官家的特级通缉犯,仙骨教叛徒,夏衍!
据说此人盗取了仙骨教一件至宝,除了官家在通缉他之外,仙骨教也在找他,就连云雷商会都对他开出了天价悬赏!
废话少说,人呢!?
一名海院核心弟子神色肃然,唇形绷得极为用力。
不————不清楚————”
那个受伤的蟒阁精英摇了摇头,喉结翻滚了两下,然后默默退到后面,他很清楚,找不到人,自己便没了利用价值。
“找!”
为首的核心弟子大手一挥,唇形凌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眾人迅速散开,开始仔细找寻。
每一片水草都被拨开,每一处石缝都有人专门去看,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然而。
没过多久。
周围顿时传来阵阵变了调门的嚎叫声。
那些散开寻找的弟子,有不少沾染了弥散在水中的剧毒,肌肤立刻出现红肿剧痛,有的捂著手臂,有的抱著腿,在水里翻腾挣扎,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
还好那些剧毒都被水流大幅度稀释了,不至於瞬间致命。
那些中毒的弟子,纷纷浮上水面,掏出隨身携带的解毒剂服用。
財大气粗者自然不以为意,可那些手头不宽裕的弟子,服用解毒剂后,身上是不疼了,就是心疼得厉害。
“不能再搜了!”
领头的核心弟子也浮上水面,眉心死死拧起,语气中满是愤怒:“仙骨教,夏衍!阴险狡诈,卑鄙无耻!这一片水域都被他下了剧毒!今日到此为止————日后,我定要找他算帐!”
今夜註定不会平静,陈成放弃了游走打野的念头,提早返回观澜轩。
回来的路上並没有再遇上其他人,很是顺利。
他並未急著上岸,而是在岸边找了一处隱蔽的角落。
借著月光,查看刚刚收穫的三样宝物。
第一件是柄玄铁短刀,小臂长,半掌宽,刀身玄黑暗沉,没有丝毫寒芒毫光,看著平平无奇。
只不过,陈成將它握在手中,对著身边一块礁石隨意劈下。
那石块竟如豆腐一般,被轻易斩成两半,断面平滑如镜,连一丝毛糙都没有o
“————刀是好刀。”
陈成翻来覆去看了片刻,心中却没有多少欢喜。
此刀的锋利程度和自己的玄铁匕首差不多,留在身边意义不大,还容易暴露自己。
一念及此,他没有丝毫留恋,直接潜入水下,將这短刀藏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下面,又挪了些大大小小的石块过来,將周围彻底掩盖住。
水面上的月光透过波纹洒下来,照在那堆乱石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回到水面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借著月光查看第二样宝物。
那是一个银色金属药瓶,瓶身光滑,没有铭文,没有標记。
他拿在手里晃了晃,里面传来轻微的滚动声。
应该是一枚药丸。
这药丸能对他產生心神引力,证明至少是初阶宝药级別。
只不过,其具体药效,暂时还不得而知。
吃,陈成肯定是不敢吃的。
这些邪教的丹丸,尤其是这种单独存放的,说不准就是什么比剧毒还猛的诡东西。
眼下,陈成的那口大箱里,便放著一枚红月教的血丹。
当初重伤之下的秦昭,服下一粒那种血丹后,几乎直接变异为缠布魔。
对陈成来说,中毒倒不算什么。
可若是诡异超凡的东西,那他是真没办法应对。
这银瓶內的丹丸,他只能先小心藏好,日后有机会弄清楚再说。
隨后。
陈成的目光,落在第三样宝物上。
这是一块不知名的兽皮,古旧泛黄,边角磨损得破破烂烂,中间摺痕深重,像是隨时要裂开一样。
它看上去最不像宝物,却对陈成產生了最强的心神引力。
月光下,陈成仔细观察。
这块兽皮正面,模糊绘製了一副地图。
有连绵的山形,用细密的斜线表示山势陡峭;有曲折的岸线,以断续的波浪纹標註水陆交界;还有几处用圆圈標记的礁石群,旁边画著简易的水草符號。
陈成仔细辨认后,发现这图上画的,正是海泽一角。
图上还標註了一个醒目的红点。
“————藏宝图?”
陈成做出了近乎本能的判断。
隨后细细思忖推敲,逻辑上也是说得通的。
之所以仙骨教和巨鯨寨的水匪,要冒险闯入山海派的水域,肯定是有巨大的利益在吸引他们。
而这份巨大的利益,不出意外的话,就在这个红点標记的位置。
接著,陈成又將兽皮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然后凑近闻了闻,也並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异味。
可以先安心收起来。
等这件事的风头彻底过去,再前往寻宝。
他心下明镜般清楚,今夜四位神藏境强者拼死血战,大概率就是为了这张藏宝图。
眼下,虽说他的实力一直在快速提升。
但在面对神藏强者时,压根没有丝毫的胜算可言。
而且,李温柔也明確说过,炁劲之下,明暗化三劲皆为螻蚁。
正因如此,对寻宝这件事,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否则,一旦被捲入神藏级別的因果当中,自己恐怕连一丝一毫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彻底碾碎。
当然,今夜那场血战,也有小概率是为了爭夺银瓶中的丹丸。
但不管怎么说,眼下,绝对不宜轻举妄动。
三日后。
清晨天光微亮,观澜轩的门,便已被人敲响。
陈成天不亮就已经醒来练功,此刻,正端著一碗宝鱼肉汤大快朵颐。
那敲门声很急,陈成放下碗筷便前去开门,嘴唇上的油花也没顾得上擦,用舌头舔了舔便罢。
“孙执事?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么?”
陈成稍微有些意外,自己和这位孙执事並不熟,加上对方日常总是板著脸、
不苟言笑,两人之间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你有一封急信,是官家的信鸽,连夜从云雷城送来的。”
孙执事说著,便自递上一个小指粗细、封口火漆完好的竹筒。
——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往院中瞟了瞟,鼻子也不住地抽动:“你小子,天天都吃宝鱼,这气味太冲了————整片竹林都是————”
他说著,喉结明显动了动。
“孙执事吃了没?进来吃点?”
陈成接过竹筒,隨口客气了一句。
“当真?”
孙执事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张常年板著的脸竟然露出几分鬆动。
“嗐,多大点事嘛,保真!”
陈成笑著,侧身把对方让进院中,隨手指了指饭厅:“您进去隨便坐,锅里的宝鱼肉汤正好还热乎著,我这就给您盛一碗出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
孙执事直接进了饭厅,就见桌上还有陈成吃剩一半的大碗,还冒著热气。
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那半碗汤上,又赶紧移开,像是怕自己忍不住端起来喝。
很快,陈成便端来了一只大海碗,碗里的宝鱼肉汤盛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漫出来。
“这————这么多————”
孙执事怔了怔,完全没想到陈成竟会如此大方。
他原以为能蹭上一小碗就不错了,谁知陈成直接端来了最大號的碗,还盛得冒尖。
“这几日运气好,多捕了几尾宝鱼。”
陈成笑了笑:“快,趁热吃吧。”
孙执事点点头,也不客套,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宝鱼肉汤明明是腥味极重、味道极差的东西,甚至能把寻常人熏得想吐。
但孙执事却吃得津津有味,眉毛一挑一挑的,脸上那些死板的线条都柔和了许多,连带著看陈成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温度。
陈成不再管他,自己退到门口,拆开了竹筒上的火漆,从筒內抖出一小卷信笺。
展开信笺,简单扫了一眼上面的內容,陈成不由地眉心微皱起来。
孙执事注意到了陈成的神色变化,隨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朋友的商队,被草鷙山的一伙悍匪劫了去。”
陈成道:“信上说,报官不如找我好使————想请我出面,以山海派弟子的身份前往交涉,看能不能破財消灾,把货物要回来。”
“草鷙山?”
孙执事满眼不屑,道:“一群土鸡瓦狗罢了,你可以去,带上你的內门腰牌,他们绝不敢说半个不字。”
孙执事说著,双手端起碗来,也不怕烫,一口气便把剩下的汤和肉全吃光了。
有点猪八戒吃人参果那意思,嚼都不嚼,囫圇往下吞。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阵阵满足的闷哼,像是饿了几天几夜,终於吃上了一顿饱饭。
“舒服————”
末了,他长出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水,隨即沉声说道:“你出发之前,来总务堂门口找我,我不白吃你东西。”
他倒也讲究,离开之前,自己从水缸里舀了些水,把碗筷全都洗乾净放好了才走。
片刻后。
陈成如约来到总务堂门口。
他身上穿著渔阁的淡蓝色劲装,腰间束著一条黑色的革带,上面缀著几个小皮袋,走起路来轻轻碰撞,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与此同时,他的背上还斜挎著一个长而扁的木盒,看起来极为沉重,他却丝毫不显吃力。
“陈师兄。”
总务堂的一位弟子见陈成过来,立刻上前告知:“孙执事出去了,很快就会回来,他让您稍等一下。”
陈成点点头,便等在了门口。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密集如鼓点。
陈成循声望去,只见五六名劲装弟子骑著高头大马,正朝他这边疾驰而来。
那些马匹皆是精挑细选的上等战马,膘肥体壮,四蹄翻飞,鬃毛在晨风中猎猎飘扬。
当先一人正是董绰,他本身就极为魁梧,胯下骑著一匹通体乌黑的雄健骏马,更显气势斐然,宛如山岳碾压而来。
他的双拳之上,戴了一对玄铁手甲,拳锋处立著一根根兽牙般的尖刺,一拳下去,只怕能將手掌厚的铁板轻易砸穿。
他身后跟著四个人,个个骑术精湛。
在他左侧,尹夕身背长弓,其貌不扬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在看到陈成时,眼神中略微闪过些许异色。
寧冲在另一侧,同样戴著一对玄铁手甲,只不过,从质地和铸造细节上看,比董绰那对可差远了。
另外两人陈成並不认识,但从衣著和气质上看,都是外门精英乃至核心弟子,一人佩刀一人佩弓,皆气场强大,远非普通弟子所能企及。
来到陈成面前,董绰率先將马勒停,並未下马,居高临下地看著陈成,隨口问道:“陈师————陈师弟这是改变主意,又想与我们一同前往飞碭山”狩猎了么?
”
说话间,另外几人也將战马勒停在陈成面前。
“可惜了,我们没有多余的马匹给你用,只能等下次有机会,再带你一起。”
董绰似笑非笑地看著陈成。
没等陈成回应,一旁的尹夕便已开口挪揄道:“陈师弟,董师兄轻易不会对別人发出邀约,这可是非常宝贵的机会,你自己不珍惜,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另外两人也自冷笑揶揄。
名叫李刚的青年,毫不避讳道:“陈师弟,初次见面,你,多少是有些名不副实了。”
旁边,名叫关峒的青年则是一副说教的架势:“你自己后悔,想同去狩猎,就该自己准备战马,怎么还能眼巴巴等著董师兄给你准备?”
他顿了顿,故意拔高了些调门:“陈师弟,真不是我说你!你也太想当然了————
见他们如此对待陈成,寧冲的眉心早已死死拧起,但他好像有什么把柄攥在对方手里,一直没敢吭声帮陈成说话。
“放肆!”
就在这时,一声低喝从总务堂旁边的侧巷中传来。
与这一声低喝一同传来的,还有一阵深沉厚重的猛虎低咆。
那声音不响,却浑厚得像闷雷在地底滚动。
在场眾人倒没觉得怎么,但那几匹战马却被惊得四蹄乱踏、浑身打颤。
陈成循声望去,就见孙执事从巷口缓步走出,手里牵著一条远比寻常更粗的韁绳,而这韁绳的尽头,正是一头猛虎。
那猛虎的体型异常庞大,肩高几乎齐及孙执事的胸口,通体斑斕,黑黄相间的条纹在晨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它迈步时肌肉在皮下滚动,每一步都沉稳有力,爪掌落地无声,却带著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一双琥珀色的虎目半闔著,扫过那些马匹时,瞳孔微微收缩,嘴角似乎往上牵了牵,露出半截森白的獠牙。
一瞬间。
那些精挑细选出来的战马,心態彻底崩了。
领头的雄健黑马四蹄一软,前膝弯曲,险些跪倒在地,鼻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浑身颤抖著往后退。
后面的几匹马更是嚇得连连哀鸣,要不是被骑手死死勒住韁绳,它们怕是早已撂蹶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