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遛狗?”
“嗯,有个老太太养了六条哈士奇,每天下午让我带出去遛。”
“六条哈士奇,你遛得住?”
“遛不住。第三天就被拖著跑了八个街区。”
“我摔了四跤,裤子磨破了两条。”
“后来呢?”
“后来老太太说我的裤子比狗粮还贵,就把我辞了。”
李昂的嘴角,几不可查的动了一下。
车子拐进了梅普尔街。
胖墩把车稳稳的停在302號公寓楼下。
“老板,我在车里等著?”
“嗯,別熄火。”
李昂拎著纸袋下了车,走进楼道。
楼梯间的灯还是那副德性,忽明忽暗。
消毒水和旧油漆的味道,扑鼻而来。
他在302號门前站定,敲了三下。
门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谁?”
是杰罗姆的声音。
“我。”
门开了。
杰罗姆站在门口,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色t恤。
这比上次见面时的那件灰色t恤,看著精神了一些。
他的目光先落在李昂脸上,然后移到他手里的纸袋上。
“你又来了。”
“今天不是来串门的。”
“那是来干什么的?”
“带安娜去看医生。”
杰罗姆的身体,僵了一瞬。
“什么医生?”
“圣玛丽医疗中心,心臟外科,亚歷山大·陈。”
“下午三点的门诊,已经约好了。
“
杰罗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看著他。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你约的?”
“我让人约的。
“用什么名义?”
“你和安娜的名字。”
杰罗姆的手,紧紧攥住了门框。
“我还没......我还没准备好。”
“你永远也准备不好。”
李昂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今天只是去做术前评估,让医生看看安娜的情况。
“確认能不能做手术,什么时候做,风险有多大。”
“不是今天就上手术台。”
杰罗姆攥著门框的手,鬆了一点。
“那个医生......靠谱吗?”
“亚歷山大·陈,斯坦福医学院毕业。”
“在西雅图儿童医院干了十二年,手术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他是这座城市里,最好的先天性心臟缺陷手术专家。”
“你觉得靠不靠谱?”
杰罗姆沉默了几秒。
“我去换件衣服。”
他转身走回屋里。
安娜正坐在沙发上画画,听到李昂的声音立刻抬起头。
“李!!!”
她从沙发上蹦起来,光著脚丫跑到门口。
“你来了!你带甜甜圈了吗?”
李昂蹲下身,把纸袋递给她。
安娜打开纸袋,看到里面的四个草莓甜甜圈。
她发出了一声幸福的尖叫。
“四个!!!比上次还多两个!!!”
“有两个是你爸爸的。”
安娜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然后她从纸袋里拿出两个。
她把它们放在茶几上。
“这两个是爸爸的,谁都不许碰。”
她郑重其事的宣布完,立刻拿起剩下的一个咬了一大口。
粉红色的糖霜,又沾了她一鼻子。
“安娜,今天下午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安娜嚼著甜甜圈,含糊不清的问:“去哪?”
“去医院。”
安娜嚼甜甜圈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的大眼睛看著李昂,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
“是那种......要扎针的医院吗?”
“今天不扎针。”
“真的?”
“真的。今天只是去跟一个医生叔叔聊聊天,让他听听你的心跳。”
“就听心跳?”
“就听心跳。”
安娜想了想,又咬了一口甜甜圈。
“那我可以带我的画去吗?”
“可以。”
“那我要带那幅草莓树的画!”
“隨便你带哪幅。”
安娜飞快的跑回沙发,从一堆画纸里翻出了那幅画。
画上是一棵粉红色的草莓树。
她把画小心翼翼的捲起来,用一根橡皮筋绑好。
杰罗姆从臥室里走出来,换了一件深色的衬衫。
他的头髮也用水抹了一把,看起来比刚才利索了不少。
他的手里,捏著那个李昂上次给他的信封。
信封的边角,已经被捏的变了形。
“钱我带著了。”他的声音很低。
“今天用不上。”
“术前评估要花钱吗?”
“要,但今天我来付。”
“你.....
“”
“杰罗姆。”李昂站起身,“今天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带著安娜去见医生。”
“別的事,等评估结果出来之后再说。
杰罗姆攥著信封的手,垂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
他帮安娜穿上了一双粉红色的小运动鞋。
“爸爸,我的画带好了。”
“我看到了。”
“你觉得医生叔叔,会喜欢我的画吗?”
“会的。”
“那我要不要给他,也画一幅?”
“等你见到他再说。”
三个人走下楼,出了公寓大门。
胖墩看到杰罗姆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杰罗姆身高一米九出头,肩膀宽的像一扇门板。
他和胖墩站在一起,体型上的差距让胖墩看起来像个球。
“老板,这位是...
“”
“杰罗姆。安娜的父亲。”
胖墩立刻堆起笑脸。
“您好您好!我是胖墩,老板的司机!”
杰罗姆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安娜从杰罗姆身后探出脑袋,好奇的打量著胖墩。
“你为什么叫胖墩?”
“因为我......比较胖?”
“你確实挺胖的。”安娜很诚实。
胖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上车吧。”李昂拉开后座的门。
杰罗姆抱著安娜坐进后座,李昂坐在副驾驶。
胖墩发动车子,驶出了梅普尔街。
“去圣玛丽医疗中心,走第三大道。”
“收到!”
车子匯入主干道的车流中。
后座上,安娜趴在车窗上。
她好奇的看著窗外,不断变化的街景。
“爸爸,那个楼好高。”
“嗯。”
“那个楼比我们住的楼,高多少?”
“大概高十倍。”
“十倍!那住在最上面的人,是不是能摸到云?”
“摸不到。”
“为什么?”
“因为云比那还高。”
安娜“哦“了一声,继续趴在窗上看。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
“爸爸,医生叔叔会不会很凶?”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李说他很好。”
安娜转头,看向副驾驶上的李昂。
“李,那个医生叔叔真的很好吗?”
“我没见过他。”
“那你怎么知道他好?”
“因为他治好了很多,和你一样的小朋友。”
安娜想了想。
“那他一定很厉害。”
“嗯。”
“比你还厉害吗?
李昂沉默了一秒。
“在治病这件事上,比我厉害。”
安娜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趴回车窗上。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驶入了圣玛丽医疗中心的停车场。
这是一栋十二层高的白色建筑,外墙乾净整洁。
大门口的花坛里,种著修剪整齐的灌木。
这和第九街区的任何一栋建筑,都不一样。
胖墩把车停好,四个人走进了医院大堂。
大堂的空调开的很足,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地面是浅灰色的瓷砖,墙上掛著几幅色彩柔和的风景画。
导诊台前站著一个穿粉色制服的护士,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下午三点的门诊,亚歷山大·陈医生,患者安娜·华盛顿。”李昂说。
护士在电脑上查了一下。
“確认了,请到三楼心臟外科候诊区等候。”
“电梯在您的左手边。”
“谢谢。”
四个人走向电梯。
安娜紧紧抓著杰罗姆的手,眼睛不安的四处张望。
医院的消毒水味,比她家楼道里的浓多了。
那味道刺鼻又冰冷。
“爸爸,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我也不喜欢。”
“那我们可以快点看完,快点走吗?”
“可以。”
电梯到了三楼,门打开。
走廊的墙壁上,贴著各种顏色的卡通动物贴纸。
长颈鹿、大象、小熊、企鹅,排成一排。
它们从电梯口,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安娜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爸爸你看!企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