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號记者克鲁兹,今天没出现在他常去的便利店。”
李昂回了一条:“继续盯著。”
他回到酒吧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半。
胖墩正在吧檯后面,慢悠悠的擦著杯子。
“老板,您午饭吃点什么?”
“不吃。”
李昂走到地图前面,拿起了红色的记號笔。
他在当铺斜对面的公寓位置,画了一个小圆圈,旁边写上“监视点a”。
他在公园西门附近,画了第二个圆圈,写上“监视点b”。
他在帕特里夏下班路线上,银色本田的位置画了第三个圆圈,写上“监视点c”。
他退后一步,审视著地图上三个新的標记。
三个监视点,三个不同的位置,覆盖了三个目標。
这个团队,不急著动手。
他们在重新评估所有目標的风险等级。
鸭舌帽的失联,让他们意识到这片区域不像之前那么安全。
所以他们先派监视人员重新摸底,確认每个目標的最新动態和周边环境。
之后,他们才会制定新的行动方案。
这意味著,李昂有一个短暂的窗口期。
大概三到五天。
但这个窗口期,也是一柄双刃剑。
他们在监视目標的同时,也在监视整片区域。
如果李昂的人暴露了保护行动,对方就会立刻知道有人在干预。
那时候他们可能不是撤退,而是会加速行动。
李昂把记號笔放下,拿起手机拨通了杰克的號码。
“杰克,之前让你安排的六个目標外围预警,全部暂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暂停?”
“对方已经在监视目標了,我们再派人盯目標,两拨人撞在一起的概率太高。”
“那怎么办?”
“反过来。”
“反过来?”
“不盯目標,盯监视者。”
李昂走到地图前面,手指点在了三个新標记上。
“里奇小队的监控重心,从绿洲房地產转移到这三个监视点。”
“重点跟踪监视者每天的匯合地点,和他们的通讯规律。”
“您要顺著他们,找到指挥部。”
“对。”
“监视监视者,这活儿的技术含量可不低。”
“里奇的人能做到。”
“告诉他们,距离拉远,绝对不能被发现。”
“被发现了,比没盯还要糟糕。”
“明白,绿洲房地產那边还留人吗?”
“留一个,只看进出人员,不做主动跟踪。”
“收到。”
李昂掛断电话,把手机揣进了口袋。
他在吧檯后面坐下,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一张新的关係图。
三个监视点在上面,绿洲房地產在中间,海湾发展集团则在最下面。
他在三个监视点的上方,画了一个空白的方框。
方框里,他写了两个字:“指挥部。”
这个团队的人,不可能各自为战。
他们每天的观察结果需要匯总,行动计划也需要协调。
这意味著,他们有一个固定的碰面地点。
可能是一间旅馆房间,可能是一辆车,也可能是绿洲房地產本身。
找到那个地方,就找到了这条链子上最关键的一环。
他把白纸折好,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一点。
等到晚上。
晚上八点,李昂换上一身深色衣服出了门。
“千变万化”的神通,再次激活。
这次他选择的身份,是一个戴耳机跑步的年轻人。
运动裤,连帽衫,跑鞋。
他沿著帕特里夏下班路线的方向,开始慢跑过去。
那辆银色本田,还停在老位置。
车里那个戴墨镜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李昂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沿著街道跑了过去。
他在下一个路口转弯,放慢了速度,精神力向身后延伸。
银色本田的引擎,是冷的。
车里没有人。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十五分。
帕特里夏早就下班回家了。
监视者,也收工了。
那他去了哪里?
李昂调转方向,开始沿著这条街往南跑。
他不是在追那辆银色本田的司机。
他在追寻这条路的逻辑。
从帕特里夏的公寓往南,经过第十街区的核心地带,再往南就是第十二街区。
第十二街区,是他势力范围的边缘。
再往南,就不是他的地盘了。
如果监视者收工后要回指挥部,最可能的方向就是往南。
因为往北是李昂的核心区域,任何外来者都会被轻易注意到。
往东往西都是居民区,停车很不方便。
只有往南,才能迅速脱离他的控制范围。
他跑了大约十五分钟,来到第十二街区和第十三街区的交界线。
精神力全开,扫描著周围三百米內的每一团信號。
大部分是普通居民,情绪特徵平淡无奇。
有几个夜间出没的癮君子,信號浑浊不堪。
有一对在车里吵架的情侣,信號剧烈的波动著。
然后,他捕捉到了一团特殊的信號。
在他的东南方向,大约两百米处。
那信號的情绪特徵,让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受过训练的克制。
跟公园的女人,和当铺对面那个人一模一样。
信號正在移动。
速度不快,像是在步行。
李昂调整了方向,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信號的主人,走进了一条商业街。
街道两旁,是小餐馆、洗衣店和几家廉价旅馆。
信號在一家汽车旅馆的门口,停了下来。
李昂在街对面的公交站牌阴影后站住。
他看见一个中等身材的白人男子,从街道上走来。
棒球帽,深色夹克,步伐沉稳。
就是银色本田里,那个戴墨镜的人。
他的墨镜已经摘了。
男人推开汽车旅馆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他没有在前台停留,而是直接上了楼梯。
二楼。
李昂的精神力穿透旅馆的墙壁,死死锁定了他的信號。
男人走到二楼走廊的尽头,在207號房间门口停下。
他敲了两下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
男人走了进去。
门隨之关上。
李昂的精神力,扫描了207號房间的內部。
里面有两个信號。
一个是刚进去的司机,情绪特徵是任务结束后的轻微放鬆。
另一个信號,让李昂的注意力瞬间高度集中。
这个信號,远比司机的要沉稳得多。
那是一种非人的沉静,如深潭无波,水面之下却有暗流缓缓旋动。
这个人的情绪底层,有一层极其微弱却凝实的杀意。
那不是针对任何具体目標的杀意。
这是一种经年累月浸泡在杀戮中,才能养成的气息底色。
如同一柄用旧的凶刃,即便入鞘,刃上经年不散的血腥气也无从遮掩。
跟那个鸭舌帽男人,是同一种东西。
这是新来的杀手。
而这间汽车旅馆,就是他们的临时指挥部。
李昂在公交站牌的阴影后,站了三分钟。
他记下了旅馆的名字,松林汽车旅馆,以及207这个房间號。
然后他转身,沿著来时的路慢跑回去。
回到酒吧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四十分。
胖墩已经上楼睡了。
李昂走到地图前面,再次拿起了红色记號笔。
他在第十二街区和第十三街区的交界处,画了一个醒目的红色方框。
方框里,他写上“松林旅馆207”。
然后他用虚线,把三个监视点和这个红色方框连接了起来。
一个清晰的猎杀网络,浮现在地图上。
绿洲房地產,是他们的运营据点。
松林汽车旅馆,是他们的行动指挥部。
三个监视点,则是他们的前沿哨位。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零三分。
他在白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等他动。
新来的杀手,迟早要动手。
他要做的不是阻止,而是在对方动手的那一刻出现。
既要救下目標,也要活捉这个杀手。
他要从杀手嘴里,撬出直接指向文森特·霍华德的证据。
但这需要对时机,有极其精確的把控。
太早,对方会惊觉然后缩回去。
太晚,目標会死。
他把白纸折好,夹进了那本硬皮书里。
然后他上了二楼,在行军床上躺下。
丹田的火焰,静静跳动。
8.06/100。
如果这个新杀手是中级目標,炼化之后至少能增长零点四到零点五。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松林旅馆207號房间里那团沉稳的信號。
那个人,正在等待最佳的时机。
他亦在等。
就看谁的耐心,先被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