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层叠著一层,边界分明,密度极高,形成了清晰的沉积结构。
最外面一层是职业性的冷漠。
这层冷漠不带情绪色彩,纯粹是一种功能性的隔绝。
它把杀戮行为和个人情感之间的通道,用蛮力焊死了。
李昂剥离这一层时,感受到的阻力比任何一个中级目標都大。
它不软也不粘。
质地坚硬,带著一种脆性。
他花了五秒,才把这层壳完整的揭下来。
壳下面,是第二层。
对生命的漠视。
这一层比冷漠更深,也更沉。
冷漠是“我不在乎”。
漠视是“它本来就不重要”。
在灰狼的意识深处,人的生命和路边的石头没有本质区別。
都是物件。
区別只在於,石头不会流血。
李昂剥离第二层的时候,丹田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这一层的密度,已经超过了放贷者整个罪性的总和。
第三层。
最底下的一层。
常年杀戮凝结出的暴虐。
这不是愤怒,不是仇恨,也不是快感。
它比这些都更原始。
它是一种被反覆餵养、反覆压实,最终固化成岩石的东西。
每一次扣动扳机,每一次刀刃切入皮肉,每一次目標倒下时眼睛里的光熄灭。
这些记忆没有被遗忘。
它们被压缩,被叠放,封存在意识的最底层。
一层盖著一层,已然凝固成了坚实的岩层。
李昂一层一层的剥。
每剥一层,阻力就增加一分。
丹田里的火焰从跳动变成了震颤。
二十秒。
二十五秒。
灰狼的身体开始发抖。
那不是恐惧。
那只是被抽空后的生理反应。
他的肌肉在痉挛,牙关咬合发出咯咯的声响。
但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三十秒。
最后一缕罪性被剥离乾净。
灰狼的身体瘫软下去,后脑勺磕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还睁著,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瞳孔涣散,目光空洞,是两口没有底的深井。
丹田內的火焰猛然跳动。
系统面板弹出。
【丹田储量:9.23→9.91】
零点六八。
单个目標中,贡献最高的一次。
李昂收回手掌,站起身。
他的手指微微发麻,指尖残留著一丝冰凉的触感。
他走出隔间,没有回头看灰狼。
记录者的隔间。
李昂推开门,走到记录者面前。
记录者看到他进来,身体猛的向后缩了一下。
他的情绪信號在尖叫。
不是因为李昂做了什么。
是因为他刚才听到了隔壁的动静。
灰狼没有喊叫,没有求饶。
但那种持续三十秒的、牙关咬合的咯咯声,比任何惨叫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李昂没有废话。
手掌按上天灵盖。
记录者的罪性浓度远不如灰狼。
最外层是服从命令带来的道德麻木,中间是对金钱的渴求,最底下是一层薄薄的、被刻意忽略的愧疚。
十二秒。
全部剥离。
【丹田储量:9.91→10.22】
观察者的隔间。
手掌按下,八秒。
观察者的罪性更薄,结构更鬆散。
一个被裹挟进来的边缘人物,做著自己不完全认同的事。
【丹田储量:10.22→10.51】
数字跳过10的瞬间。
丹田深处,那团跳动了数日的黑色火焰骤然膨胀。
它从拳头大小撑到篮球大小,又在一瞬间猛烈的收缩。
收缩的速度极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火焰被压缩,被凝聚,被锻打。
最终定格成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火种。
火种悬在丹田正中,不再跳动,不再摇曳。
它只是在那里。
沉默,凝实,滚烫。
系统弹出提示。
【仙法无凭·入门→仙法无凭·初窥】
【精神感知范围提升:400米→500米】
【解锁新能力:情绪共振(被动)—一可感知500米內所有生命体的情绪主色调,无需主动探查】
李昂站在观察者的隔间里,一动不动。
五百米的感知范围在同一秒铺开。
信息量暴增。
之前四百米范围內,他需要主动將精神力推出去,再主动过滤每一团信號。
现在不需要了。
每一团情绪信號都自动带上了顏色標籤。
灰色,恐惧。
仓库东侧二百米外,一个流浪汉蜷缩在纸箱里,他的信號是灰色的。
红色,愤怒。
三百米外的居民楼里,有人在吵架,两团红色的信號交织在一起。
黄色,贪婪。
四百五十米外,一个深夜还亮著灯的房间里,有人坐在电脑前,黄色的信號浓的腻人。
这些顏色不需要他去找。
它们自己浮上来,是水面上的油花。
李昂走出隔间,在仓库的空地上坐下。
水泥地面冰凉,寒意透过裤子渗进皮肤。
他闭上眼睛,让五百米內的所有信號同时涌入。
灰色,红色,黄色,黑色。
恐惧,愤怒,贪婪,绝望。
这座城市的夜晚,底色是脏的。
但在这些脏色之下,他再次捕捉到了那些信號。
淡金色的。
它们很微弱,散落在灰色和红色的缝隙里。
一团在东南方向,四百米开外。
信號的形状柔和,没有稜角,是一盏在风中摇晃的小灯。
另一团在正北方向,接近五百米的边界。
它更微弱,几乎要被周围的灰色淹没。
但它確实在那里。
初窥之后,这些金色信號比入门阶段清晰了不止一倍。
它们不是罪性。
罪性是可以剥离、可以炼化、可以转化为丹田薪柴的燃料。
这些金色信號剥离不了。
它们不是燃料。
但它们是什么?
李昂从地上站起来。
他走到吧檯边,从抽屉里翻出那本笔记本。
翻到“七情皆薪?”那一页。
问號后面的空白处,他拿起笔,写了一行字。
“初窥之后,金色信號更加清晰。它们不是薪柴,但它们是......什么?”
笔尖在最后一个问號上停了两秒。
他合上笔记本,塞回抽屉。
杰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多了一把扫帚。
他看了一眼李昂的脸色,又看了一眼他身后三扇紧闭的隔间门。
“都处理完了?”
“都处理完了。”
杰克把扫帚靠在墙上。
“三个人怎么办?”
“弄乾净,不留痕跡。”
李昂拿起吧檯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十七分。
“明天一早,我要去见韦恩。”
杰克的眉毛动了一下。
“见他干什么?”
李昂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那弧度极小,转瞬即逝。
“送他一份礼物。”
杰克没有追问。
他拿起扫帚,走向走廊。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头也没回。
“什么样的礼物?”
“让他睡不著觉的那种。”
杰克继续往前走。
扫帚的竹柄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李昂独自站在仓库的空地中央。
丹田里那颗黑色火种安静的悬著,散发出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热度。
那不是灼烧。
是充盈。
五百米的感知范围铺开,整座城市凌晨的情绪底色尽收眼底。
灰的,红的,黄的,黑的。
以及那几点微弱的,淡金色的光。
他把目光从虚空中收回来,看向仓库的出口。